柳霜微微点了点头,“我就是来告知你这件事的。”
她和单禾悠一前一后走进屋子,她拘谨地坐下,看半天的位子还是单禾悠拉着她坐下确定一个,喝茶也微微抿一口,走个过场。
单禾悠随手找了本书,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又寒暄几句开了个场,柳霜才轻松几许,将那天的事情告知于她。
正如江扼所说,他走了,这个世界都安宁不少,没有奇怪的妖族争斗,没有莫名降临的怪异阵法,单禾悠剑灵山,学院和王宅挨个去。
程剑死亡的消息,从柳家开始传出去,不到一天,街头巷尾的小孩都会说苦海阁发生的故事了,但程家迟迟不认这件事,他们还是日日派人出来审问单禾悠,审问柳霜。
不过这个度把握得很好,都是问一些不轻不痒的问题,而面对柳霜的证词,他们始终有着另外的猜想。
人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相的问题,而是面子问题。因为程剑就是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程家主和程氏女心里也有这个数。堂堂程家二少爷,受了伤到无妨,可杀了人,杀得还是手足同胞,程家积攒了几辈子的面子哪里挂的住。
由于爹娘的名头,程家还在管这件事,但由于真相,他们只想蜻蜓点水,私下底已经对这件事情不闻不问。
单禾悠也只在路上接收到程家人含恨的眼神,程家的家兵她到不曾再见。
江扼让她半月寄一次信,那她就半月寄一次。
张醉岁的确中了毒,但好在有药可以管一个月,王奶奶就和着含香姨搭配草药给他补身子,压制毒性。
她常常大早上大晚上就一个人背着剑出门,王奶奶和婶儿心里门清,也不过多问。
单禾悠有自己的想法,她们不管。
但有人多手多脚。
半月过去,单禾悠带着信笺登上剑灵山山顶,这里有一颗千年古树,几个月前曾有大火烧下一身枯树皮,如今已着绿油新衣,树叶子如银铃悦耳,随山风摇曳。
单禾悠理好信笺,看着信笺,手一晃,全部读了一遍。
她这段时间一直写着,埋头闷着写,也不字斟句酌,都是想到什么写什么。
这完全看一遍下来,心里微微溅起一丝波澜,如脆石坠湖,水花四溅开来。
但仅此一瞬,她就接受写下的这些话了。
她给爹娘也这样写,有时候想写了就写,虽然天各一方,山水遥遥,又没有灵力仙法,信的往来都要经过好几段漫长的路程,沾了好些灰,沾了好些水,才送到她的手上,爹娘有居无定所,四处奔波拾银两。
有时候一封信寄出去,又一封寄回去,有这个时间,爹娘都回家了。
又远又麻烦,所以她写信的频率不多。
没想到也一天心里一直想着的写信方式,没用在爹娘身上,用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她眸子低垂,有些恍惚微愣,山风凌冽,吹起眼底一缕水波。
一滴平滑的泪打湿信封。
曾经在身旁的人都有离开的一天,她对父母被岁月冲刷却越积越厚的思念,连同对江扼远在天宫的些许记挂重叠,倏然爆发。
干净利落地抹掉眼泪,单禾悠换了个信封,重新装上洁白如新的信封,捏着法咒招来了几只青鸟,青鸟衔信又渐渐远去,状似飞远的叶,消散于天际云丛。
孟辞书目睹了全程。
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进了就是挑明了跟踪单禾悠,她知道这件事却没有挑明就是给他一个面子,他没有蠢到要撕开这最后一份情面的地步。
但退,他又能退到哪里去?
单禾悠自始至终对他没有爱慕之情,顶多是童年玩伴的交情,就这么点交情他还硬生生毁了。
实打实的婚约,单禾悠虽早前提过她也要时间考虑推脱了,但双方父母一直兢兢业业地推行,直到他毁约了。
只不过毁的不是一纸婚书,毁的是单禾悠与他的信任还有情谊。
他不会因为单禾悠的意愿而退让退婚,却会因为迷雾中的前途而抛下她,不辞而别。
单禾悠嘴上不说,但他明白,她们回不到从前,更何况如今还有人插手中间。
孟辞书侧脸紧紧崩成一条线,他闭了闭眼,装作没有看见这一幕,他可以大度可以宽容,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淡然从容,这是他的本事,也是他的手腕。
脚步才朝山下走一步,单禾悠就莞尔一笑,“孟辞书,喝酒吗?放松一下,谈谈吧。”
*
江扼特意将今天的训练调到了大清早,他下午太阳下山时回了寝屋,坐在窗边凝心静气,另一边也等着远方的青鸟。
猫妖翘了训练,拎着一壶酒,陪同他下棋打发时间。
猫妖原以为他这是想通了,大赛在即,重要的不是训练而是心境,终于肯放过自己回来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