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她和孟辞书的事一顿蛐蛐,她本人在这她们也毫不收敛,单禾悠干脆偷偷搬了一锅药离远了些。
孟辞书体质特殊,吃药很挑,这倒不是她一个人知道的事,他小时候常生病,很多药对他也没用,孟辞书慢慢自己记了下来,他吃哪些药有用,哪些没用。
她经常看他翻,看久了也就记下了不少。
她对了对锅里的药和脑海里的记忆,发现还少了一味药,“含香姨,没有龟皮吗?”
婶儿从窗户口探头出来,“龟皮?岛上就李阿爷贩这东西,寻常人家哪用这玩意?”
含香姨在药箱里找了半天,找出一片,“这最后一片了。”
单禾悠点了点头,半扶着头,拿把蒲扇守这锅药,婶儿扯着喉咙叫,“进来啦!你别在外面吹风容易受寒!”
林间一根细长的枝条停了一只青鸟。
青鸟旁边是微掀的白袍,江扼锦绣华衣服,翡翠色的青衣尾角描银,隐隐约约绣出几朵冰清玉洁的雪莲。
这个角度,单禾悠在苦苦熬药,额头碎发纷纷,好几绺贴着脸侧垂落,白雾萦绕,沾染了些许水雾。
其他几位娘子都随在她边上帮忙,添柴,扇风,江扼看着不便打扰。
召陵在另一边愁眉苦脸地候着,他说一句见了见了,要走了,江扼一声不吭,当没他这人。
他又催,江扼才说,“你带着我这条命走?”
召陵撞了鬼样的闭嘴,幽怨瞪他有苦不敢说。
江扼又道,“那我带你现在这里守着,然后走?”
召陵知道他没得选了,他只是略有恍惚,以前这徒弟也冷凉凉的不好相与,但终归怨几句哭几声,再加点雷霆手段就顺毛了。
现在……
现在像修罗厉鬼讨债来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得。
不远处,两家家兵还在交涉,铁甲雄兵,刀枪剑戟,满眼林立。
江扼虽不动声色,但隐隐蓄力,眼睛时而落在那一群兵甲上,召陵也知晓有非同的情况,只能让让。
夕阳西下,最后一抹嫣红在天际喷涂之后,斗转星移,星宿参天,林间大地都裹上一层薄薄的月色银纱,显得幽静安宁。
偶有寒风,惊得枝头小鸟乱窜。
王家门口的家兵已然退场,柳富贵据理力争了些什么,江扼来不及细听就如耳边疾风,匆匆过去。
留下几个小兵围在王家大门口。
单禾悠熄了火,熬好这最后一锅汤药就随操碎了心的婶儿进屋了。
她在屋里却没喝下这药,她喝的另一碗。
她煮了两个时辰的药,浓稠厚重,倒出来满满一碗,由着王奶奶端着,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最后进来一间小室。
那是单禾悠隔壁。
柳雪和含香姨煮了几个小菜,王奶奶和婶儿手里事情了结,也就过去吃了。
江扼不方便当面出现,程家的人要是见到他,一定会大动干戈。
他穿梭在林间,藏起了身上的气息,偷偷溜进了小柴房。
此行要走且行迹隐秘,他不愿和这些娘子们交代太多,就怕麻烦了她们,省得她们担心盘问。
本就碎骨破败,空有一身灵力,也再不扰她人操心。
屋子里有喝药的声音,江扼微微戳破一角窗纸,孟辞书半靠着床头,支着身子喝下了那一碗汤药,他身上伤不少,头也无力地悬在空中,状似病中。
他手里的那碗药,江扼再熟悉不过,单禾悠熬了两个时辰熬的。
紧紧跟在身后的召陵咂嘴,“我都劝你先走了,你说你还来再看这一眼是为了什么?自找没趣吗?”
“你觉得那单禾悠会担心你,这院子里那些娘子会担心你,我看你就是想多了。你要是这地方的在世菩萨,愿意在这里捉恶妖,济四方,那她们自是担心你。”
“可你不是。”
“你也才和她们相识不久,你要走她们也自然就放你走了,只有我和你父王还会记挂你,惦记你。”
一扇木门卡在江扼和召陵之间,他一拉门,既免了听召陵说话,也看不见孟辞书喝药了。
这倒是惹毛了召陵,他靠在门缝里,“她会辛苦给你熬药,也会给那个人熬药,你和他有什么区别,亏你总不愿意走,人家都没把你放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