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她们的长发折短,万缕青丝坠落凡间。
耳边是那凡间姑娘的大放厥词,“下次见面,我会杀了你们。”
*
天色不晴,巍峨的山,长长的河都怏怏不乐,几只巨角麋鹿在草木间奔跑,赶着密集的雨脚,躲进山里的大洞,窝在巢穴听林间雨来雨往。
雨声潇潇,单禾悠坐在泥地里,满脸水珠,一身寒凉。
干燥齐整的纱裙湿了大半,下半身的襦裙也大多淤泥,她坐在水罩外,可以听得见呼吸声拍打在水壳之上,结成一片不清不楚的薄雾。
院长带着王奶奶她们去了一旁矮亭避雨,她们叫过她一起去,但劝不动也扯不动。
单禾悠在拔草,她眼前是一片绿油油的草,雨水淋淋,驮着晶莹的水珠,明亮可爱。
她心情不好,哪根草长得好,她就拔哪根,一点都不带手软。
拔了半天,眼前草地秃了大半,她才随便说了点什么,“江扼,我刚刚好凶,婶儿她们都被我吓到了。我还想杀了她们,因为我觉得她们没有公平处事,还有,我觉得你不能受伤了,你受了很多伤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习惯了,但是在我身上的话,我会疼死,我要吃药,我也要出气。”
江扼声音很轻,不认真听,水池的鱼虾都听不见他有动静,“你不凶,我也不疼。”
单禾悠抱起自己的双腿,“我体内的力量是不是让人很害怕。”
良久,寒池内没有声音,回应单禾悠的只有滚滚雷声。
单禾悠指尖碰了下水罩,噗通一下,水罩内水波大震。
没有人会回应她,她只能淋着大雨,自言自语,“看来一点都不可怕,这水罩都没被我吓倒,我能不能撕了这罩子啊,我看不惯它。”
单禾悠双手拍打水罩,但砰砰砰,一直都是砰砰砰,雷声密集而强悍,她这样绵弱无力的拍打,反而衬得雷声更为响亮。
水罩内没有声音,单禾悠背靠着水罩,嘴里低低呢喃,“你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也不要不管你身上的伤了,都多少伤了,还不疼,谁会相信你啊。骗子一个。不过我确实不凶,我这是怒不可遏,为正义而努力奋斗。”
眼皮瘫软,灌了铅似的沉重,单禾悠头晕眼花,她按了袒心镯,这样谁也带不走她,什么也伤害不了她,金色罩子也将她笼住。
“我们都要好好活下去,我等你出来。”
院长在矮亭和几位老人喝茶,罩着单禾悠的那罩子,他一眼识破,“我们都破不开,不过也没东西能伤到她,不用担心,都不用担心。”
他还没说完,一转头,另外两个凳子就空了,王奶奶和婶儿都撑着伞,守在单禾悠身边。
他叹一口气,摇着头品茶,这几天事情太多,任他眼界再广,也是消化不来。
有人踩过洼地,冲他招手,“院长,柳家姐妹有消息了。”
柳家在岛上势力强劲,学院开疆拓土也少不了柳家的帮衬,柳霜柳雪又争气,天赋异禀,这柳家向来是他的座上宾,家中佛,他连忙干了这口茶,吆喝道,“来了来了,这就来。”
*
一宿过,天大破晓,太阳缓缓升起,光线穿过林间的枝枝叶叶,落在地上的水洼地里。
草尖露珠滴落,水罩破灭。
婶儿一听见动静,昏昏欲睡的头立刻停住,在罩外焦急地踱步,不停问王奶奶,“你看我这样子好吗?好吗?精气神是不是不错,看不出问题来吧。”
王奶奶摇摇头,“面上很精神,眼睛肿了。”
婶儿不信她的话,着急忙慌拿水洼地当镜子,一脸委屈,“还真是呀,藏不住。”
王奶奶莞尔一笑,“你昨天哭得那么大声,还能藏得住?”
婶儿哎呦一声,也不哭,也不闹,就难受兮兮,嘴角下行地背过身去,“我都一个老太婆了,我不好意思嘛。”
水罩内传来脚步声,婶儿咻地一阵旋风般转身,两眼放光,“江扼!”
眼泪又噔地决堤,呜呜呜地哭了出来。
江扼肤色惨白,但眉梢带笑,微微点了点头,“我太冲动,让你们担心了。”
婶儿趴在王奶奶的肩上哭,偷偷抹眼泪,“没有没有。”
王奶奶也微微笑着,她还是冷静平和,不慌不乱,婶儿掐她一道,她便随了句,“没有。”
江扼看着池边的金罩子,王奶奶唤他,“我们带上悠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