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行宫月台前,一排容貌昳丽,婉婉有仪的侍迎接,江扼一露面,他们屈膝跪拜,声量朗朗,“小主公好,恭迎小主公。”
江扼径直略过,“刚刚认识我,不用叫得这么亲切。”
他一路穿过鲸鱼水泉宫,帝王蟹巨岩,小丑鱼流光池,登临珍珠宫,江炎衣食起居都盘旋于此。
推门而入,江炎就在这里等他。
他身形高大,衣袍宽阔而松散,裸露出一片雪白的胸脯。
海藻卷发浓密而柔顺,瀑布般泄落而下。
玉树临风,轩然霞举,叹一句天人之姿也不为过。
只不过徒有其表。
江扼是游子归故土,但寒暄不过两句,江炎故态复萌,“江扼,你不是说不回来吗?我才和你师傅说,要是今日还没看到你,我就出海一趟去寻你。”
依子于父之礼,江扼肃容以待,彬彬有礼,“不劳烦父王操心。”
江炎招一招手,一队人马款款上前,翩然有序,“你看,这是父王近日为你寻得的灵丹妙药,你师傅说上一罐雨露瓶,你都用完了,宫里的炼丹炉正烧着,下一罐还有些日子......”
这样看,父王很爱他。
可父王惯用这招,他没有爱,父王就洒下几滴雨露,他有恨,父王就再多给他一点爱,让他有了期待。
因为得到了爱,他会暂时忘记恨。
他是父王身边一条好哄的狗。
江扼面似寒霜,不动声色,静静听他说完一番用心良苦,“父王,我今天本来是不回来的,但我来见你最后一面。”
珍珠宫骤然死一般的寂静。
殿内的侍从噗通跪下,额头着地,召陵也汗颜下跪,“王上,息怒。”
江炎也撕开伪装,露出恶狠狠的眼神,“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江扼不以为意,“我来这里,只因为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江炎宏声如雷。他瞧江扼恭顺有礼惯了,哪里见过江扼这副六亲不认的态势,顿时心有团火烈烈灼烧,想动手打他这不孝子。
江扼凝聚全身灵力,汇成一颗皎洁如雪的灵珠,“我是你的孩子?”
江炎惊恐万分,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珍珠砌成的王座上,“你在胡说八道什么?你不是我的孩子,你会在我们水族待上千年,你从生下来就是我们水族的血脉,是只妖,这不是你在凡间待上几天就能够改变的,你不要痴妄。”
江扼笑了笑。
他讲了一个故事,那是江炎在他一岁大的时候,给他讲的故事。
他的童年,只有这个故事,单薄简单,却温暖了他幼小稚嫩的心。
「玄机仙君座下有两位至真至善的童子,她们汇聚天地真气,积蓄了强大灵力。千年前,天宫七星有异,天帝派了这两位童子下凡,一位逸散至纯灵力,厚泽天地众生,另一位吸纳世间妖魔邪气,去污除垢。两位童子随即降生凡间,与普通常人无异,将度过简单平凡的一生。凡间百年,她们与这天地同频共振,同呼同吸,调息灵气与魔息,这本也是她们的使命。」
故事娓娓道来,他问,“耳熟吗?父王?你讲给我的。”
屹立的父王,像座巍峨不倒的辽阔苍山,但他讲完这个生动有趣的故事,脸上青一道白一道,晦暗不明,尽显颓色衰败之姿。
他眼下覆上一层厚重的阴翳,嗓音嘶哑,“谁和你说的。”
“没有人告诉我,我梦见了。一个上古神兽给我托了梦,梦里我先回忆起海里的千年时光,随后我看见了我的降生。”
“师傅偷龙转凤,提前截断我降落凡间,我的肉身被放在泥塑羽壳里封存,重新捏塑好肉身了,我才嗷嗷大哭地降生了。”
“这样,江炎你也能算我的血亲吗?”
“阻拦天道,违抗天命,你真是不怕死啊。”
江炎眼底暗流涌动,深深浅浅,酝酿的怒火伺机待发,“天命?你知道天帝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因为他愧疚。他对不起我们水族,对不起你师傅,也对不起我。妖魔大战死伤无数,我水族甚至断了至亲血脉,天宫不要赔给我们?天宫的每一个人都对这事心知肚明,但他们不会干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就是他们的赎罪,你被抛弃了,被利用了,不过就是我们的利益置换,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
江扼定眼看他。
江炎卷起衣袖,直接破罐子破摔,“我说错了吗?天宫派你下来,你可以做个普通人度过这一生,也可以做我水族的血脉替我族类效力,反正你都会逸散灵力,福泽天下,天宫不过顺水推舟卖我们一个人情罢了,你太幼稚了。还有,如果不是你,那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凡人,她就过不上安稳日子了。”
又江炎哈哈大笑,鄙夷地看着江扼,“你以为你的愚蠢帮了她吗?那脊骨灵珠便是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