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
   单禾悠连忙跑回火堆边,她明明吓得浑身都发毛,但那鬼的行径她可不忍,要是让她找到机会,不报仇她才蠢。

    她小声逼逼,“谁让你吓我。”

    风从晚上咆哮到大清早,天空露出鱼肚白的颜色,一大片稀薄的云在空中舒卷。

    单禾悠紧紧裹着身上这一身衣服,在火堆边,硬抗着鬼魂的咿咿呀呀坐穿了这一个大夜,她哈一口气,“江扼,你施法要这么久的吗?”

    站在那里的人没动静,单禾悠心底咒骂:又不搭理我,你一个人待这待着吧,等这些鬼都走光了,我就走。

    天越来越亮,鬼魂越来越少。

    她抓住时机,紧裹着衣袖大跑,关门的时候,她才看见江扼的正脸。天黑的时候,都是一道长条的影子杵那儿,这下天亮了换一个角度才看出来,他不是站在那里,他是靠在棺椁木边,手里那灯已经灭了,他紧阖眼,面容雪白如霜。

    单禾悠抓门的手怔住,她跑上前接着他,“你怎么这样了,江扼?”

    不叫他还好,一叫他,他眉头皱了皱,嘴角就开始渗血,从一段段血丝流成涓涓血流,他那一身白袍又染红了,连带着她是手一起。

    “不是,江扼,你这是怎么了?”单禾悠真的急了,他这面容表情和躺床上的时候别无二致,苍白憔悴,像冬日里铺满了霜雪的残叶,她驮着他往大堂外走。

    门才打开一截,外面的世界大变了样子。一片看不清路的大雾笼罩着这堂屋,那高耸在云端的白罩一点点开始破碎裂开。

    单禾悠心道:难道第二个阵法已经开启?

    但是她一下就驳斥了这个念头。

    如果第一个阵法解开,此时正是第二个阵法,那江扼为什么会是现在这个样子。难道他中了第二个阵?这不可能啊。

    一想到这,她意识到她一直以来忽略的细节。

    他如果没有做过噩梦,又怎么会知道第二个阵法。阵法通常是开启之后才能够被人察觉到,他没中阵如何知道有这阵。

    单禾悠驮着他,眼里一片清凉水润,他很重,背得她很累,她本来这一晚上就没有好好休息,这样驮人走这么长的一段路,她哪里吃得住。

    这还不可怕,可怕得是她找不到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脚下的路越来越轻,她看见一口井,那是一大团白雾一大片轻薄之中,唯一一些实物,她驮着他走过去。

    一路过去,地上像开出一朵朵艳丽的红花,到井边的时候,江扼嘴里也吐着血掉进了这井水了,很快地开了一朵花很快地又消散在水里。

    单禾悠盯着有点红的井水,再一睁眼,口腔红润的血盆大口大开大合,脚下的土地也悬浮于空,再一踏下,一脚踩空,汪洋海水呼呼猛过耳边。

    她双手拉紧了江扼,水底巨物撞过来,好在手里有个镯子,那怪物和金镯子发出的大罩子撞了个结实。

    她慌乱中找了个方向逃走,但逐渐地她意识到她逃不掉。

    这怪物不是巨大,而是长的宽的望不到边,这个突如其来的世界一半是海水,一半就是这个怪物。

    她无论如何,都逃不走。

    这里,这只怪物就是这天地的边。

    她一边拼命地游,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海水,海水,海水,这是海水。

    她心想:如果第二个阵法真的开启了,那这难道是在江扼的噩梦里。

    她朝一个方向游,海水越来越冷,那不像会流动的常温的水,像刚化开的冰,像要结冰的水,越来越冰寒刺骨。

    单禾悠在上面游,怪物不疾不徐地在水里折腾一下,巨大的海浪掀起,她驮着江扼翻了个身,江扼从她背上掉了下去,她伸手去捞,衣袍脱手而去,她只抓下了一把小剑。

    单禾悠随他下坠,尝试去抓他,但那怪物又是猛地一折腾,巨浪翻天倒地,单禾悠又摔了个结实,而江扼掉入了那血盆大口之中。

    她就这样看着他堕进黑暗和利齿之中。

    穿过衣袖的水流愈发像冰,阵阵寒气逼近过来,她随便哈一口气都是白白一大片雾。而转眼去看,这世界都是黑色和寂静。

    无边的沉默,满眼的漆黑,她身上被寒气刺激的失灵的肌肉,唯一还有一点感触的就是手上那个沉重的镯子。

    如果没有这个镯子,她连呼吸都困难,更扛不住这万丈深海堪比锥心刺骨的冰。

    其次,就是手里拽着的这一枚有温度的小剑。

    那时间豺狼突袭,她在里屋,江扼在外,她躲在里面看着,见他用过这剑,这剑拔出来可以变得很长很尖,可以一插一抽封喉见血。

    这个世界对她陌生无比。

    她唯一熟悉的人生死未卜。

    她手上身上唯一的一点温度、一点触感都在疯狂叫嚣。

    有一股强烈的念头逐渐从虚弱的,被冰流冲得僵硬的身体里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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