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的厨房还灯火通明,她从屋里加了件外袍便步履匆匆去了那明亮地。
厨房里,婶儿也不知从哪里搜罗了一本菜谱,她翻开的那页写着偌大的‘十全大补汤’,婶儿白天说得话一字一句不知道江扼听进去了没,但她是实打实说出来了,自己耳朵也听进去了。
她又去后面菜园巡视了一番,挖了一些上好的药材和补食,把这些东西分开一小部分来她现煮煮把量一下味道,再给彩霞和江扼各分一份。
她舀了一勺盐,眼睛凑在勺边看着这小小的盐粒,锅里热气腾腾煮出一大片白气,黄的红的白的绿的食材各异,“加多少好呢?”
单禾悠大摇大摆走进去,“加什么?还不睡婶儿?”
婶儿看到了希望一般,把单禾悠拉到边上递勺子到她眼前,“你瞅瞅加这些盐够不,我怕着汤没味道不好喝。”
“给江扼和彩霞煮的?”
“对呀,你快先试试。”
“行,我替他们两个试试毒是吧。”单禾悠以身试险,洒了一勺盐下去,等它再煮煮舀出来,先喝了一口这汤,一股暖流淌过唇舌,她回味一下,“好喝。”
等屋外步子走远,江扼长睫轻晃,豁然睁开了眼。
他做了一个梦,惊醒后后背一阵发凉,密密麻麻的汗珠,而当门咯噔一下打开,漆黑的屋子里照进来丝丝缕缕轻薄的月光,他不觉得惊悚害怕,反倒有一丝心安。那月光虽然少,但也够了。
当手上,脖子上有一阵温热摸上来的时候,他下意识竟也没有抓住那手一扭或者一折,而是放任。
她鼻尖散出一股热气扑上来的时候,他睁开眼想看一眼,真切地确认一下这屋里还有一个人。
他睁眼惊到了她,然后他竟然就闭上了眼睛,就自然而然地,去安抚她惊悚的羽翼,因为他害怕,害怕这冰凉凄清的屋子里又只有他一个人。
他那场梦,尤其喜欢趁虚而入,趁他虚弱不堪的时候给他当头一棒。
那是小时候,他父王嫌弃他没用,吃了不少大补的灵丸,灵气还长势缓慢,不说和其他族类的皇族血脉相比,就和家族里的旁支做比,他都是丢人现眼的那个。
那时候他就自觉惭愧,每日最大限度地进食灵丸,也几乎没碰过一些只是填肚子的东西,吃这些东西会影响灵力的长势。
再然后,父亲见他不成器,直接把他扔去深海之处不见光明之处。
困囿深海,去的第一天,那里潮湿黑暗冷凉,最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里没有一点声音,一点活物的动静声响都没有,孤身片影,只有他一个人。
他能看见的地方,都是一模一样毫无差别的黑,还有冷。
那天夜里,他在蚌壳里睡觉的时候,终于听见一点动静,睁眼看见一条鲨鱼。那鲨鱼一直追他,他变成一条鱼游不过,化成人形也比不上它的速度,那大嘴和利齿越靠越近,直到咬断了他一截鱼尾才兴奋地停下来吃肉。
然后一身鲜血淋漓,就走投无路了。
为了自保,在这些的血和腥臭里,他倏然学通了驾驭灵力的术法,澎湃的灵气吓退了那鲨鱼。
但以后在深海的夜里,他时不时会做噩梦,梦见那鱼咬他,不是咬他尾巴,而是咬死他。即使他的鱼形人体都可以修复复原,但那血腥的场景还是他梦中常客。
这夜里,他又做了一次这个梦。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梦见过了。
而开一角的房门,打破了那冷湿和黑暗,突然有一点亮光和热气,他不可能推开这些,这些他期盼的企求的。
江扼披件大白大袍,这一夜他还要去大堂里瞅瞅他点起的招魂灯。
他在屋檐上慢慢飞过,体内的灵气真的低到谷底,他就这样飞一飞跳一跳都吃力。
在一处有灯光的屋檐上,他从那大开的窗口里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他掰开几块瓦块,从屋檐上看下去。
单禾悠笑嘻嘻地点头,说,“好喝。”
婶儿心满意足地笑开了花,“好喝就行,彩霞那嘴叼得很,也不知道爱不爱吃,但江扼应该会吃,其实我还怪对不起他嘞,昨个那面煮得不好吃,我后来舀那锅里的试了试,没想到他都吃了。他就是嘴巴硬,幸好也好养活。”
江扼盯着二人。
给我吃的东西一点都不好吃,那还给我吃。
一股莫名的郁闷浮上心里,他拿了块小的瓦块握在手里,一下一下在他手心跳,他略微抬着头看下去,眼神轻蔑而厌恶,找好角度作势要扔进那汤里。
“今天真是对不住那娃儿了。”婶儿胸腔一送,摇着头叹道。
一下刹车,江扼抛投的手停下,拿瓦片紧紧握在掌心。
他眼神里的戾气平歇下来,也留意到这个厨房。
这厨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