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随着醒木一拍,茶客们这才安静下来,盼着说书人切入正题。
说书人继续开讲:“虽说此时的燕帝已是穷途末路,然而这白黎族竟仍不离不弃地追随他。他们退居之地名为崇无岭,背靠南疆,正是白黎族聚居的深山老林,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梁王原以为这一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却不料周旋了一个月余连燕军的影子都没见到几次。不久又遭逢大雨,山石封路,很快粮草即将见底。也就在此时,白干带领白黎族人暗中接近他们的驻地,悄无声息地放出蛊虫,负责夜巡的数百名士兵受蛊虫噬咬,血肉崩析,死状之惨烈,啧啧...怕是只看一眼都能做半年噩梦。
为了保全剩下的将士,太子下令主力撤至平原。然而在后撤的路上,他们又遭遇了燕军伏击,队伍被冲地四分五裂,连梁王也险些在交战中丧命。”
听到此处,人群安静异常。即便知道结局如何,还是难免为故事主角捏了把汗。鸢中秋尚未出现,齐朗和祝余已是听得入了神。
“若要换做常人,此刻就该溜之大吉了。可梁王好不容易碰上燕军,又岂会甘心就此落败。在其余将领撤退之际,他率领一小支精锐留在崇无岭中秘密尾随燕军。这段时间里他们必须时刻保持警觉,为避免被发现,连篝火都不能升,茹毛饮血地过着野兽般的生活,此时梁王年龄还未满二十,心性却已非常人所及。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终于在十余日后,于崇无岭腹中谷地找到了燕军和白黎族的驻地,并在周边留下记号。除此之外,梁王还注意到这些燕军裸露在外的部位都涂满了竹炭粉,想必他们就是靠着这种法子来避免蛊虫上身。他将这些信息和绘制完全的地图全部传回大营。第二次进攻崇无岭时,有了充足的准备,萧、伏军队将燕军打得那叫一个落花流水。
崇无岭一捷后,南燕彻底一命呜呼。在白黎族大寨的铜鼓台前,梁王萧煜明亲手斩下燕帝首级,他使用的那把剑如今还完好无损地存放在皇城的兵器库中。只可惜这座山上的蛊师尚未被完全剿灭,由白干带着残余的白黎族人逃向另一座深山...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说书人将醒木重重一拍,结束了今日的演出。
听完整场,众人纷纷拍手称快,连祝余都忍不住感慨:“都知道这太始帝骁勇善战,没想到这第一捷竟这般来之不易。”
酣畅淋漓之际,一句不谐之音却当空响起。
“呵呵!你这故事开头还有点道理,可惜从中间起就大错特错了。”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说话的一名女子,她身着一件鲜艳的朱红窄袖,长发利落地束起,一侧的额发略长一些,遮住了眉尾和半只眼睛。说这话时,她正从三楼的台阶上走下,似乎已经在楼上旁听了好一会儿了。
凭借着源予司的几面之缘,苏棠当即认出了她,此人正是和茗楼掌事,鸢中秋!
这话无异于是要砸说书人的招牌,倘若说话的人不是这茶肆的掌事,早该吹胡子瞪眼,指着对方鼻子破口大骂了。忌于对方身份,说书人将醒木往桌上一磕,搓了搓左右手,努力绷出几分虚心讨教之意:“掌事好雅兴,今日还赏脸来听我说书。您说我这故事有问题,可否详细讲讲?”
“你方才说梁王并未撤出崇无岭,而是留在岭中与燕军和白黎族周旋。那我倒想问,你游历四方的时候可曾进过南疆山林?”
“这...。”说书人一时语塞,南疆地处天险,又有山匪横行,平民百姓若不是嫌命长,是万万不会进山的。
“南疆山岭五毒俱全,越往里越是危险。依你所言,燕军紧挨着白黎族驻扎,那可就是崇无岭最深处的谷地。他们几个中原人头一次深入,别说燕军和白黎族人,光是剧毒的虫蛇就够他们死个八百回了,更别提粮草不足的情况。你说梁王他们在里头潜藏了十余日,难道他们是一群飞虫吗?”
众人一时哗然,经鸢中秋提点,他们也纷纷意识到说书人所言的错漏之处。
说书人咬牙:“既然掌事去过南疆,那可曾听闻崇武林一役的真实历史?”
“既然你求教于我,那我就与你讲述一二。”说罢,鸢中秋走到说书人跟前,示意他往边上站站,随后往空出的太师椅上一靠。“在当时的情形下,撤离是唯一的选择。可南疆地势陡峭,马匹根本无法在山间行走,他们上山时只能将车马留在距崇无岭最近的南大营看护。可即便如此,两地依然相隔四百里,马走三日,人走就得花上十来天了。据参与了崇无岭一役的将领记载,梁王确实一度与他们分离,他们甚至都以为他葬身南疆了。那诸位想想,梁王那时孤身一人,既没口粮又没盘缠,是如何走回去的?”
大家议论纷纷,可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想出个法子来。
鸢中秋提醒道:“实际上南疆边境并不像你们以为的那般荒芜。在离河流近的地方尚有几个村寨。如果梁王出了崇无岭后沿河流逆行,必然会途径那些寨子。”
说书人:“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