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诺斯下台后,曾经不可一世的泰坦神族,忙着对付新生代的奥林匹斯神族,已自顾不暇。
精灵界迎来了久违的太平年代。
我们的队伍在回程中,沿路两侧经常会挤满热情的民众,他们欢欣高呼着神祈公主,将鲜花和花环抛向我的马车,甚至奉我为“引神火焚尽泰坦的圣女”。
但想到所经历的一切,我的内心却是复杂难言。
父王的身体好了些,虽仍需卧床,至少能正常说话了。
母妃依然走不出失去长子的沉痛阴霾,好在二哥和我的归来稍微缓和了她的愁绪。
精灵王庭对我的出使进行了褒奖,赐予了我一把传奇弓箭——银月之弦。
赏赐金银珠宝我可能没感觉,但这把弓箭,可真是送到了我的心坎上,令我爱不释手。
它的弓身由近乎绝迹的月光银木打造,弓弦是独角兽的鬃毛编制而成,拉动与释放时,弓弦震动的声音静谧如一声叹息,直到命中前一刻,猎物都无从察觉死亡的来临。
据说银月之弦只认品格高洁之人为主,排斥黑暗与邪恶,如危险临近,手握上方的月光石还会发出幽光向主人预警。
它美得简直不像一件武器,更像是一件有生命的艺术品。
忘了说,在奥蒂尔斯山分别之前,我曾将一只灵兽银喉鸟赠与宙斯,这种鸟是精灵王室贵族之间常见的信使鸟,非常忠诚且具有隐形飞行的能力,这样就不用再担心我们的书信被拦截了。
我独自去了一趟伊达雪山,在这里我终于能喘过一口气。
我把那间小树屋重新修缮一新,打算住上几个月,每天看看日落星辰,追追溪边流萤,偶尔背上银月之弦去雪林间狩狩猎,就这么美好地虚度光阴。
我还去圣修院探望了曾经的导师们,圣修院也以我为骄傲,在很醒目的位置树立了一座神祈公主的巨大雕像。
我写信告诉宙斯这些,他回信中建议我也替他去山下村庄看一看,看看我们重识的那棵橄榄树还在不在,还有帕农镇那家赌场还在不在?
不应该听他的。
因为我下山之后,很快就被村民们认出来是神祈公主,然后就又被高高供奉歌颂起来。
似乎所有人都只认可神祈公主。
于是,再次回到精灵王庭后,我继续投身做我应该做的事情——积极参与战后的救援慈善工作,游走各地为精灵们举行祭典祈福。
或许,这世上还记得缇娅娜拉的,只剩下宙斯了。
又过了几年。
由于我成年之后,一直未有婚嫁,不少自称仰慕已久的王公贵族前来邀约提亲,都被我婉拒了。
拒绝的多了,渐渐有人说闲话,说神祈公主心高气傲,不懂王族的责任。
元老院的几位长老也旁敲侧击地跟我分析,与哪族的继承人联姻能为王庭带来怎样的利益。
我望向窗外,高远之处的苍穹是如此辽阔:
“我的翅膀是为自由而生的,不是用来加固城墙。”
父王母妃没有逼我,只是母妃偶尔也会拉着我的手,问我是否还在执着当初那个雪山少年。
我点了点头。
母妃又追问他的名字,我犹豫了许久,还是将心事告诉了母亲。
母妃出于对女儿的担心和不解,凭借她神谕家族女祭司的身份,让圣殿的先知为宙斯占星问卜,卜出的结果竟是——此人未来将成为三界之主、众神之王。
谁曾想,这个预言很快被传到了王后耳中。
与王后一派的摄政王和元老院,得知后几乎是立刻沸腾了。
他们觉得这是“操控未来神王的良机”。
希望神祈公主务必抓住宙斯的心并且嫁给他,最好再能生个一儿半女。
抱到未来神王的大腿,才能庇佑精灵界不再受泰坦侵犯,进一步归还当初战败割让的疆土,甚至签署精灵界永久免税令。
年迈的父王虽未苟同,但病体缠身已令他无力对抗摄政王和元老院形成的强大共识。
看着他们贪婪的眼神,我衣袖之下攥紧的指尖戳破掌心,渗出鲜红的血。
我感到一股荒诞的悲凉,我心中神圣的爱情,如今竟被如此赤裸地明码标价。
我不否认我想和宙斯在一起结婚生子,但这从来不关乎他过去现在未来的身份地位,只因为他是我年少炽热的爱人——这世上唯一深爱缇娅娜拉的人。
多么讽刺,我的一腔真心同王庭的冷酷算计,却是殊途同归。
这些年,我和宙斯一直保持着通信。
他的信中除了大篇幅的情话,也会时不时跟我讲起神界的动荡。
我并没有告诉他精灵先知预言的事。
他说奥林匹斯正值新旧政权更迭,百废待兴,他感到压力如山,每天都很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