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他
  “想我了没?”

    他看着我没说话,眼眶倒是红了一圈,一把将我拽进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我揉进骨血里,声音哑得厉害:

    “你再不回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了。”

    那天我们在雪地里打滚、疯跑、追逐嬉闹。

    我故意飞低让他抓到,结果被他按在雪地里亲得喘不过气。

    ……

    自那以后,除了每年精灵界的几个重大庆典我会回去应付几日,我们几乎就没有再分开过。

    母妃和哥哥对我的私奔行为,在起初的愤怒和担忧之余,更多的是心痛和不解。

    他们精心养育、本该锦衣玉食的公主,为何会选择一条如此艰苦且看不到未来的道路?

    还是父王最是向着我,他捋着灰白的胡须说:

    “我们的小缇娅娜拉长大了,有自己想追逐的东西,有自己想走的路,这不是坏事。她的翅膀是为自由而生的,就让她去飞翔吧,只是累的时候要记得回家。”

    ……

    不知不觉中,就这么过去了三百个春夏秋冬。

    我的爱人从阳光少年长成了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体态尽显神族人特有的剽悍孔武,我踮起脚尖才刚刚到他的胳肢窝。

    可骨子里却还是少年心性。

    他还是会时常从沙滩上捡回来一捧紫色的贝壳送给我,

    会爬到比钟楼还高的大树上给我摘果子,

    会在月色皎洁的夜晚为我诵上几首缠绵悱恻的情诗,

    会趁我睡着了画下我乱糟糟的模样,

    会像小狗一样粘着我撒娇耍赖,

    会做出滑稽的样子逗我笑到肚子痛……

    然后,我会忍不住吻上他咧着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帅气脸庞。

    兴致所至,我还会为宙斯跳起我亚图拉王朝象征爱与永恒的蒂帕昂旋舞。每次我跳这个舞,都把他迷得神魂颠倒赞不绝口,恨不得向全世界炫耀他的爱人。

    我们日日温存在一起。

    宙斯的怀抱滚烫,总是抱我抱得十分紧,好像我是他的命。

    有一次我们说到精灵的寿限,他竟说什么不想独活。

    我不准他胡说,神族人是永生不死的。

    他说并不是,普通神族的永生并不代表不会死,受到致命伤照样一命呜呼。

    只有那些住在云端的上层神祇们,体内才会有一种叫神核的东西,是他们强大神力的核心,使他们即使死去也能得以复生,或者连死都称不上,说沉睡和苏醒更为贴切。

    那时的我们都太年轻,动不动就把永远挂在嘴边,却不知道永远原来竟是那么远。

    我以为六翼能永远载着我飞向他,以为木屋前的冰晶花会年年盛开,以为那些王族的职责、公主的使命,只不过是偶尔需要应付的影子。

    那三百年,就像伊达山下被风拂过的湖面,只有温柔的涟漪,从没想过会有惊涛骇浪。

    直到那个黄昏。

    ……

    那天是初十,每个月宙斯去马里亚神庙与他母亲相会的日子。

    往常他早该回来了,那天却迟迟未归。

    我在树屋等到夕阳沉入山坳,等来的却不是熟悉的脚步声,而是神庙方向骤然亮起的、我从未见过的金色光柱——就像是什么封印被解开了。

    那光芒穿透云层,带着令人震撼的神力,在雪山投下长长的阴影。

    我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展开翅膀飞过去时,惊讶地发现整座神庙都凭空消失了。

    我疯了一样在那片空地上盘旋,徒劳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山谷空洞的回响和越来越冷的山风。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过宙斯。

    我四处打听,但宙斯在外面一直用着不同的化名,根本无从问起。

    我想应该是他母亲将他带走了。

    我又等了他整整三年,仍是音信全无。

    我不相信他会就这么丢下我不告而别,这里面一定有缘由,但是严酷的现实已经不允许我继续窝在伊达山的小小树屋里等他的消息了。

    宙斯不知道,在他消失后的这三年,精灵界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