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她不肯与他同床,自己去睡榻。
夜里,宙斯非挤到她的榻上,说什么只是抱抱不做别的。
她算发现了,是家族遗传吗,不管黑帝斯还是宙斯,都有一个共同点——脸皮厚如城墙。
没过多久,他的嘴和手就不老实了,她一脚将他踹了下去,他又爬上来,很会撒娇,再三保证就只是抱抱。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她心理上很抵触,但是身体却似乎并不排斥这个人熟悉的怀抱,甚至能很自然地在他的臂弯中找到合适的睡姿。
……
第二天。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
即使睡着了,宙斯也搂她搂得十分紧,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古铜色的大长腿搭在她腿上,蹭蹭,在梦中发出心满意足的叹息,时而轻微挪动,让自己睡得更舒服。
时隔三千年,这是她首次正视宙斯。
她细细打量这个曾深爱过几百年的英俊神王,蜜色的肌肤透着阳光的味道,深邃的眼窝在阳光的阴影下几乎只能看到浓密的睫毛在发光,高挺笔直的鼻梁骨使他的脸孔如雕凿般生动立体,略微丰满的嘴唇有着不可一世的傲慢线条。
只是,那两道金色的剑眉,即使是闭着眼睡着了,也总在皱着。
……不开心吗?
梦中的宙斯可不会这样,三千多年前那个放风筝的大男孩,会咧着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
可自从她再见到他,似乎就没见他再那样笑过了。
徐徐地,他睁开蓝如晴空的眼,看着她,做梦似的迷茫不确定,渐渐的就有了变化,瞳孔细微的光泽中透出明显的渴望……她才意识到自己正抚摸着他的嘴唇。
慌忙抽回手的同时,他已翻身压到她身上,热热沉沉的,起了反应。
她懊恼地侧过头闭上眼:
“不要这样……至少等我恢复记忆。”
“恢复记忆就可以做了?”
“也不是这个意思,我需要时间。”
“我不管,你不能总让我忍着。”
他撒娇地低喃,把头埋进她的颈窝蹭蹭,使劲闻着,哪里还有半点众神之王的威严,倒像条大狗狗。
“爱人……我的爱人。”
这喃喃的语调,她似乎也听过千千万万遍。
或许,一个她该爱的人可以帮助她忘记那个不该爱的人。
……
赫利孔山的流云像是神女织成的薄纱,轻轻覆盖在记忆女神的神殿之上。
殿内石柱上缠绕着流淌微光的常春藤,每一片叶子都镌刻着某个凡人或神祇早已遗忘的瞬间。
记忆女神从神殿深处走出来,谦卑地行礼:
“恭迎神王陛下。”
“摩涅莫绪涅,”
宙斯略一颔首,算是回应了这位泰坦妻子的礼节,随即直接将缇娅娜拉揽到跟前,
“帮我看看,她三千年前的记忆是不是被谁封印了?”
记忆女神走到缇娅娜拉面前,目光落在她胸前的紫晶坠上,认出这颗与宙斯耳坠上的那颗是一对。
女孩纯白如雪的发色昭示着她的身份,那是早已覆灭的古老亚图拉王朝仅存的血脉。
摩涅莫绪涅伸出手,指尖悬在她眉心前三寸,一束流光漫过又收回。
“她的记忆没有被封印的痕迹。”
“不可能,那她怎么会什么都不记得?”
“宙斯……陛下,”
摩涅莫绪涅转向这位名存实亡的丈夫,音调稍稍提高了一点,唇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似嘲讽又似了然,
“有些记忆不一定是被外力锁住,也可能是心里上了锁。”
她看向缇娅娜拉,声音温和中又带着点怜悯,
“那些记忆,是她自己选择尘封的。”
缇娅娜拉呆楞住:
“我自己?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太过沉重。你下意识将它们埋葬入土,只为了能在坟墓之上,再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神祇尚会有想逃避的时候,又何况一个精灵呢。”
宙斯不禁皱眉:
“不管是什么,她该想起来。”
摩涅莫绪涅问她:
“那你呢,你想记起来吗?”
缇娅娜拉想了想,即使是沉重和痛苦,但那段记忆也是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她现在已经足够坚强了,她愿意接纳完整的自己,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很想去抱抱过去那个痛苦到需要抹去记忆来自我保全的神祈公主。
“我想记起来。”
摩涅莫绪涅点头,转身从祭坛上取下一支水晶盏,细看之下,盏中盛着的并非液体,而是一团流动的光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