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得像是从前很了解他，俞野虽然意识不像普通黑暗哨兵那样万年稳定，却在精神失控中仍有意识，他看得见最后一刻薇薇雅是如何表露杀意的，也记得住陈潜是如何放弃三十多条精神枝桠也要来救他的。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那一瞬间，除了面前场景对他的冲击，还有另外的东西进入他的脑子，或许是记忆，也或许是对于得知林似尘死亡的难以接受。

    至于为什么会难以接受，只有他自己清楚。

    陈潜怎么样了？俞野环视了一周，却并未看见谈确的身影，他难得有些焦虑，陈潜只是个锡级小向导，既不会疏导，也没有战斗能力，甚至连向导素都没一丝味道。

    他落在那些人手里，会怎样？

    俞野下意识想到了罗斯，那个唱歌如天籁一般的歌唱家，他们觉得他的声音好听，就用各种方式折磨他发出嘶吼，将他当作一只玩乐的雀莺关在鸟笼里。

    那陈潜会遭遇什么？

    俞野突然想起陈潜几乎每天晚上都会遭遇哨兵的骚扰，有的是故意堵在公会门口求婚，有的是买通报童送来一大束鲜花来，有的是因爱生恨到处散布谣言，只要陈潜逃课，就说他是又去非法静音室干那些龌龊的勾当了，所以陈潜从不徒步走夜路回家，他宁可花几枚金币麻烦费朗西斯先生送他回去。

    这类事情直到俞野和他一起下班才有了些改善，但陈潜一直没对旁人提起过，他总是说“惹不起，我还能躲不起吗”。

    金银的笼子仿佛再一次出现在眼前，大大小小被迫纠缠的身影中闪过美人泪眼婆娑的面孔，俞野攥紧了拳头，他不敢再细想下去，他要尽快找到他。

    陈潜手无缚鸡之力，不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快点找到他！

    “你的脸色很不好，还在难受吗？”霍斯南凑过来，担心地问。

    紧接着，又是一股浓郁的向导素气味，又是花香。

    俞野记得林似尘的向导素也是花香，但不是玫瑰花香，而是更加类似鸢尾香，鸢尾也是他最喜欢的花朵。

    所以俞野心中排斥霍斯南屡屡靠近他的举动，可内心却下意识依恋那份实在特殊的向导素，很熟悉、又很让人依恋，他从未在其他向导身上找到过类似的向导素，他不得不感激对方向导素对他平稳精神的帮助，于是并未将这份排斥表露在表情上。

    临时构筑的安全区域还聚集着许多哨兵和向导。

    那些日常执勤的哨兵们难免嗅到了霍斯南向导素的气息，不由得纷纷感叹道：“不愧是顶级向导，连我都感觉到内心宁静了。”

    霍斯南听到也只是笑了笑，并未做过多言语。

    这一切都被俞野看在眼里，但内心仍有疑惑，霍斯南这个人对他来说迷雾重重。

    他还记得在伍恩莱金德大学的阁楼上，俞野为了找寻自己的部分记忆，借助精神体触手攀上了伍恩莱金德大学的天文阁楼。

    那是个铺就着卷草纹卡其色繁复花纹地毯的狭小空间，面对三角形的阁楼窗户，摆设着一架专业天文望远镜，红木老旧的书柜上和地面上堆积着许多厚重的书本。

    霍斯南似乎对天文学很感兴趣，每个周日他都会独自呆在那儿。

    所以当俞野推开阁楼门，霍斯南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架着眼镜翻看一本天文学书籍，这一幕映入俞野眼中，有什么记忆闪现而过，于是他愣了一秒。

    有什么重要的记忆溜过去了，俞野知道，但他快要捕捉到那记忆时，却被霍斯南打断。

    后来就有了玫瑰园中陈潜撞破的一幕。

    但实际上，霍斯南的伴侣说辞，并没有打动俞野，黑暗哨兵大多性格多疑，俞野则是更甚，他不相信任何人的任何说辞，他只相信自己的哨兵感官和自己的能力记忆。

    在霍斯南的手再度要附上来前，俞野果断站起身，他得体地颔首：“多谢。”

    接着他迈步到一名哨兵跟前，问他：“谈部长和红骑士去了哪里，现在立刻带我去见他们，我们有一位同事失踪了，我可以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