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潜重新坐回床上,两手自然地环在腹部,用意识说道:“薇薇雅,你最近有她的消息吗?”
他的面前缓缓出现了一张漂浮在空中的信纸,字迹在第一个字的初始位置停顿了很久很久,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字迹才开始浮现,却十分简短。
“老师?”
陈潜没作回答,也并未被谈确的一句话打断本身的思路,他继续说:“我在被人撞倒受伤时,看见了薇薇雅,她认出我了,那张夹在手册里的名片,与此相关。”
字迹这次回复的明显快了一些,谈确罕见地带上了一些敬语:“我可以派人前去姐妹会调查,您如果不放心,就交由我来办。”
“不,”陈潜端起那杯苦涩的药来,喝了一口,“我从没听过密教里还有什么永恒教派,倘若是个新生教派,我应当去亲自拜访才更合情理。”
谈确阻拦道:“可是伤口还……”
“这些小伤不算什么,我的记忆也只是恢复了一小部分,以后见面你还是我的部长,我还是你的下属,而你的老师林似尘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你要谨记这一点。”
陈潜说完,一挥手就打散了面前漂浮的信纸。
他面不改色把杯子里苦到近乎无法入口的药全部灌下肚,他没有欺骗自己的学生,他的的确确只恢复了小部分的记忆,但这段记忆却至关重要。
有人要杀他,宁可错杀,也不肯放过一个。
他还记得那个处心积虑想置他于死地的人,躺在修道院石床上的另一个人,这个世上没有人比他更希望自己去死。
杨邑,黑夜降临的建立者。
哥拜因的盗尸献祭,也只能指向杨邑,当初他和杨邑斗得鱼死网破,那种自杀式的对抗最终导致了两败俱伤,谁都没有从大战中讨得一点好。
杨邑大概急得跳脚,想立刻找到一具合适的躯壳充当盛放灵魂的器皿,于是他命令他的信徒们,去帮他寻找合适的躯壳,或是合适的尸体。
陈潜的胸口微微起伏,嘴角却隐约有了一丝笑意,笑却不达眼底,饱含着嘲弄,然而杨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处在混沌边缘的林似尘却先一步被仪式死而复生了。
陈潜抬起手,看着这具孱弱的身体,这具身体的原主究竟是如何将他召唤来的,又是为何会为他让出身体,是自愿为之还是另有隐情?
不过无论如何,他都会为他讨回公道,作为对方向已逝神明献出身体应得的回报。
陈潜冷漠地观看着精神海中泛黄胶片一样的过往记忆,这样年轻的孩子却拥有那样惨痛的记忆,他会用他的名字,重新登上神座。
俞野再次打开门,这回仍旧没有敲门,他风风火火地闯进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苹果摆成的拼盘,那些苹果削得大小不一,实在不堪入目。
他见床头的杯子空了,便主动收走,啃着手里的苹果核,大步流星地走出去:“水果,记得吃。”
陈潜微微眯起眼,眼神冰冷地审视着主动接近他的黑暗哨兵。
门再度关上了。
他还记得峥嵘巨木的事,可以说,他重生时第一个见到的人是俞野,第一个主动接近他的人,也是俞野,对方甚至还强硬地把触手伸进他的精神海着床,陈潜光是想想就感到一阵羞耻。
但他却对俞野没有什么印象,只记得对方的确是自己一位比较特殊的学生,但残疾系特殊的学生可是多了去了,俞野在他们中间甚至应该分到比较正常的那一类。
陈潜摸了摸下巴,他记得,俞野居然还说是他害死了自己,真是有趣,明明他是和杨邑同归于尽的才对,和俞野这小子有个毛线关系?
他在瞎背什么锅?
恢复记忆的时间也太不正确了,如果再早一点,至少还可以当面问个清楚,现在这姓俞的小子脑子也被门夹了,蠢到去找霍斯南搞暧昧,以为这样对方就能帮他找回记忆。
简直天真。
陈潜叉了一块不规则的苹果瓣塞进嘴里,香甜的汁水充盈在他的口腔,他表情平淡,心中却打着小算盘。
有了这条临时链接实在不便,本来他现在的精力就有限,搞得还得另外给精神图景做一套假屏障来掩盖真实图景,不过从刚才的表现来看,俞野似乎也挺想断开链接的。
或许这样就能和霍斯南更为便捷地玩暧昧了?陈潜思考要不要下次直接给他俩做个顺水人情。
但现在看来,他的学生倒还挺会伺候人的,而且他现在能力还弱,找个临时哨兵充当庇护所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再说,断开临时链接这种事,他一个向导怎么能提,这也太掉他近神向导的面子了。
陈潜微微点头。
嗯,就这么干!等他晋升铜级向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