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男人愣了一下,便快步离开了。
接下来的声音来势汹汹,几乎是骤然响起在陈潜的耳畔,但那是个极其阴冷尖细的声音。
“把他的肚子剖开!”
陈潜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疯狂弹动起来,那些铁链被他扯得发出剧烈的撞击声,直到有无数人围在他身边,鲜血染红了他的视野。
这时,一道强烈的光芒陡然出现,身边按住他四肢的人瞬间被这灼热的光芒气化消失,陈潜的视野消失了一瞬,等再恢复时,他已经摔在了坚硬的石头地面上。
身下已是血流成河,但他仍朝远处那石板上躺着的人抬起手,此时两道光芒于半空中交汇,照亮了一片天地,连清晨还未升起的太阳都愈发逊色起来,他同对方那一样可怕的力量抗衡,身下的血却也越流越多。
直到,对面那个阴冷尖细的声音再次响彻在耳边,陈潜瞬间愣住了。
“林似尘,你救了所有人,却没人来救你,现在连未来唯一和你产生联系的机会都失去了,你做这一切,值得吗?”
林似尘。
那我呢,我是谁……
我是……
陈潜看着一缕被血染红的金发落在眼前,那世间最为耀眼的一抹金色开始从发尖逐渐褪色、发白,直到快要变得透明,一滴泪水打在他的手背上,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
我是……
角逐的光芒逐渐消失了,陈潜倒在地上,看着对方模糊的身躯逐渐化作灰烬消散在风中,他也轰然摔倒在地面上,全身的血都渗入石板的纹路里,发丝一半变得透明,血已经几乎快要流尽了。
最先恢复的是痛感,然后是听觉,耳边的声音再一次变得清晰起来,是不同的声音,是他记忆中不同的声音在喊他的名字。
‘校长,我们在学校等您凯旋。’
‘没有军令了,林似尘死了,不会再有军令了!’
‘神啊,我想请您赐予我一个未来!’
‘我不想再看到你,林似尘,现在的你只让我感到恶心,从我们家滚出去,现在,立刻。’
疼痛感逐渐向他袭来,陈潜背靠在冰冷的石板上,疼得蜷缩起身体,他想捂住持续流血的伤口,却无法控制已经脱力的手脚。
这应该是他能感受到最深刻的痛苦了,不会有比这更疼的了。
有人在他精神海里喊着些什么,但他听不到了,直到有人扑倒在他身边,一刻不停地呼唤着什么,只是遗憾,他的视觉早已不起作用。
‘你自由了。’
这是他能够通过精神海传递给对方的最后一句话。
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正在慢慢消散,初升的太阳出现在头顶的缝隙,林似尘化作的星光追随着太阳那灼热的光芒而去。
雨停了。
那是个难得的艳阳天。
混乱的精神图景第一次听话地收束,陈潜出现在迷雾中,他身上穿着一件古老的黑色大衣,浓密纤长的睫毛藏匿于那宽大的帽檐之下,皮鞋踏在迷雾的水面上。
鞋跟叩响了地面三次。
那面落地镜自水中便主动向他展开来,他用手扶了扶帽檐,抬起那双盛满悲伤的眼,镜中映出的是与他那双琥珀色眼睛完全重合的近神向导来。
陈潜抬手,场景再度变幻,他正站在那爬满无数裂痕的精神图景之上,那只巨大的王座前,他伸手抚摸着青铜王座扶手上的裂痕,最后像从前数万次那样坐下来,俯瞰着下方青铜铺满地面的神殿。
帽檐的阴影之下,陈潜交叠双腿,轻轻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整座神殿再一次不住地动荡起来,青铜大殿里拔地而起六根巨柱,巨柱之前是与上首同样高大的六只王座,陈潜坐在上首,目视着尘雾消弭,大殿中央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隐约可见的庞大标志。
标志印在神殿的最中心,由代表生命轮回的六芒星和左右两旁代表绝对公正的天秤构成。
陈潜在上首微微仰头,靠坐在椅背,他阖上眼,斑驳的日光勾勒出他的侧脸,神殿再度被一团团薄雾笼罩。
在那些升腾的雾气之中,出现了一只做倒计时的座钟,四根弯曲的指针分别指向年、月、日、时。
啪!
日针向前推进了一格。
那一天夜晚,藏于黑夜的密教徒们都不约而同地做了同一个梦,梦的内容十分简短,只有四个字。
“安布罗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