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的俞野无论是从气场还是言谈都散发着一股从前没有过的少年气,马车的行驶中,他面无表情地透过窗棂打量着车门外的一切,从风景到人文,仿佛龙川高塔的一切都令人嗤之以鼻。
“你很讨厌这里?”陈潜不由得寻问道。
俞野的目光仍盯着路边收摊的小贩,发出一声冷哼:“只要是高塔,就没什么是我喜欢的。”
“你想回野外?”
陈潜问出这话的瞬间,俞野感觉自己的精神海突然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这导致他原本想要做出的回答同样无法言语,然而这种情况是他并未料想到的。
他保持了沉默。
这时,街边一辆黑色的马车猝不及防地闯入了陈潜的视野里,他用手撩起车窗穗子向外张望。
那是一辆不属于正常范畴的马车,中央留出来一个长方形的凹槽,马车顶也是漆黑的,一些装饰性的长穗垂落下来,看上去透露着一股萧瑟和悲凉,一些穿着笔挺黑衣的男人正将肩膀上扛着的黑色棺材往马车里推。
生老病死本是常态,这辆马车却使得陈潜异常关注,因为除了抬棺的工匠们之外,还有数十名被保镖拦住的女人,她们无一不是黑纱黑裙,黑色的网纱遮住了她们的面孔,一边用手绢拭泪,一边想要靠近那辆送葬马车。
马车在夕阳斜长的的影子里缓缓停靠,弗朗西斯先生适时地为送葬马车让开了路,陈潜就注视着送葬车在视野中慢慢远行。
“不……罗斯先生,罗斯先生他一直都好好的,怎么会……”一名女士哭花了妆,晕倒在她身边绅士的怀里。
陈潜听着这个名字,心中微动,陈辰最近迷上了听歌剧,龙川高塔有位很出名的歌唱家要开始巡回演出,陈辰还拜托过自己陪她去富兰克林歌剧院排队买票。
陈潜把帘子放下来,手指放在唇边思考,如果他记得没错,陈辰口中的那位有名的歌唱家就叫罗斯,那么刚才远去的送葬马车,不对……该不会是什么重名吧?
“你很在意那辆马车,送葬的人,你认识?”俞野眼神依旧犀利,那双灰眸淡淡地望着陈潜。
陈潜眨眨眼,立刻道:“不,不认识。”
但他看见那辆送葬车时心中却隐隐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希望是他的错觉。
心脏跳动此刻忽然停了一瞬,陈潜猛地扶住把手,原本满溢的向导指标再度到达了下一个峰值,然后彻底停滞不动了,陈潜顿时感到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什么情况?
他用力眨了眨眼,精神图景中赫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场景,那是一个高台,高台下聚集围绕着无数佩戴着动物面具的“观众”,聚光灯正正打在高台的玻璃展柜之上,里面放置着一条由十颗黄色宝石组成的颈链,最中央的那颗,是琥珀一般的黄色,耀眼夺目,只不过,在那颗水滴宝石的中央隐隐出现了一条裂缝。
又是一个契机?陈潜突然意识到。
然而画面在他内心发出疑问时迅速结束,现实潮水一般将陈潜拍到岸上,他一条腿跪在柔软的马车地毯上,开始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像是快被憋死了,对面的俞野瞧着他,不动如钟。
“我不知道风暴公会现在还会使这种拙劣的伎俩。”
“什么?”
陈潜像刚被从水里捞出来,没听太懂,下一秒就被一只骨节分明却透着冰凉的手掐住了下巴,他彻底跪倒在地毯上,俞野依旧坐在他面前,岔开腿,微微欠身,将他提起来一些。
暧昧的呼吸蹭着陈潜的耳垂:“如果这是谈确给你的任务,小向导,我恐怕你的领导是打错主意了。”
陈潜撑在地面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俞野在说些什么。
在马车停靠在公会大门口的下一秒,一记响亮的耳光声从敞开的车门里传了出来。
弗朗西斯奇怪地回头张望,就见陈潜理着皱巴巴的西装,抱着从大学带来的资料从马车上下来,对着车厢里大发雷霆。
“在我出来前,你给我呆在这里,哪儿都不许去!!”
然后就又听“砰”地一声。
红爪牙来了个有脾气的向导,果真如此。弗朗西斯默默把头收了回去,然后放下马鞭去抚摸马的鬃毛。
不美好的回忆萦绕在陈潜脑海里,他脸色很黑,自己刚才居然被一个黑暗哨兵调戏了,果然,大流氓还是大流氓,无论俞野失忆与否都不会影响他大流氓的秉性!
陈潜推开部长室的门,却一眼看到坐在办公桌前的谈确,吓得一愣,连忙在推开的门板上重新敲了几下,再看办公桌旁的座钟,已经下午六点了。
“回来了,把东西放到这儿来。”谈确抬头瞧了一眼陈潜,两根手指在身旁的桌面上敲了敲。
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