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料对方并未恐惧,反倒欺身而上,单手卡住了他的下巴,将他拽回来,额头相抵,俞野的动作仿佛滞塞了,只感觉一丝温凉沿着肢体相触的位置流入脑海。
像冰山消融后的冷泉,又像旅人饥渴时眼前的绿洲,充斥眼前的黑暗悄悄退散了,俞野浑身僵硬,两只胳膊撑在身后,灰色的瞳孔颤了又颤,心中震荡的火海再一次平息了,随着知觉慢慢回归,他感受到了现实的温度。
那不是冷冽的清泉,额头传来的温度甚至比他的还要高一些,离得太近了,他能嗅到向导身上浅淡的木质香,呼吸交缠,精神海平静了,心跳反而急促起来。
当那双金色的眼睛再度睁开来,几十秒的时光,在俞野眼里却像过了一辈子,向导在等他的回答。
“我……抱歉。”俞野和那双眸对视了一眼就几乎羞愧地垂下眼,幸而乱发遮住了他已经红到滴血的耳尖。
得到了答案,林似尘放开他,沉默地站起身,动作是那么优雅,无意中垂落在俞野指尖的发梢却像是在欲拒还迎,带着些主人的余温,羽毛一般划过俞野的指节。
俞野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那两根手指上,他经常犯病,林似尘也经常给他做疏导,他总能很快压制住十几个向导老师都无法平息的精神火海,但这次……和从前不同,这次仿佛连俞野的呼吸也一并带走了。
林似尘却浑然不知自己的学生脑子里正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抱起双臂:“以后大概没有老师愿意给你上课了。”
俞野猛地抬眼,他观察着林似尘的表情,观察得细致,不安地眨眼,生怕错过了对方表露出来的一丝想法,在这里度过了一个月的他已经尝到了甜头,他很怕林似尘会不要他,将他重新送回那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去。
林似尘自然地将手指放在唇边,这是他一贯的思考动作,等了一会儿,视线才转回来:“算了,看来只有我亲自教你了,等你完全学会控制天赋,再给你分配课程。”
俞野暗自松了一口气。
林似尘望了一眼破碎窗口外正在西沉的阳光,兀自摇了摇头,今天的计划看来是彻底泡汤了。
他冷不丁地问:“我听卡斯蒂奥太太说,你想去野外?”
坐在装满货物的悬浮飞艇里,俞野甚至在纳闷,林似尘到底是怎么套路自己和这些发酸的瓶瓶罐罐坐在一起的,再看身边的林似尘,正大咧咧地坐在地上,叉着腿喝一瓶苹果醋,披散的长发就铺在那些货物和地面上。
发觉他朝自己望过来,林似尘对他扬了扬手中的苹果醋,笑得灿烂:“要喝吗?”
俞野脸一红,心跳得厉害,他对自己这样的表现感到羞愤,于是气愤地别过头去,喝苹果醋就喝苹果醋,还冲他笑得那么好看做什么!
透过飞艇的舷窗,下方是一片绿草如茵,枝繁叶茂的森林、正在练习骑射的士兵和在原野上肆意奔跑捕猎的兽群,俞野趴在舷窗上,看着这些他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的场景,看得入迷。
王城和大学逐渐从恢宏的尖塔建筑变成了一个小点。
俞野眨眼,喃喃自语:“我这不是在做梦吧。”
“嗯,当然是梦,你在梦里去了野外。”林似尘看向对面一直趴在舷窗上好奇向外张望的黑暗哨兵,发出了一声轻笑。
俞野离开舷窗,重新坐下:“你就不怕我跑了?”
林似尘偏移了视线,用细长又勾人的眼睛颇有深意地瞧了他一眼,就像是在说“你确定你能跑得了?”。
俞野被他瞧了一眼就知道自己这个问题问得实在白痴,林似尘是谁,他是即将突破金阶晋升近神级的顶级向导,他那可怕的意识能够轻松覆盖整座王城,每个人在说些什么、在想些什么、在做什么,只要他想,没有他听不到的看不见的,只要他想,他甚至能让无数哨兵拜倒在他的王座面前,心甘情愿地俯首称臣。
他的存在也让龙川高塔的向导地位提升到了自安布罗斯王朝覆灭以来前所未有的高度。
当然,俞野暗自攥紧了拳,他也能在他的精神领域中畅通无阻,即使那是一片电闪雷鸣的火海。
“在想什么?”林似尘突然发问,他似乎已然探寻到了俞野的小心思。
俞野以为他用能力进了自己脑子,怒火冲天,道:“你又……!”
“没有。”林似尘却打断了他,“如果我进去,就没必要再问你,而且我并不喜欢随意窥探哨兵或是向导的心思,我没那种癖好。”
俞野这才发觉是自己会错了意,但他仍旧气鼓鼓地坐下,干巴巴地问:“在想你什么时候晋升近神向导,你应该已经得到契机了,却迟迟不晋升,是不是……”
他话没说完,林似尘也没着急着解释,而是静静地等待着他把剩下的话说完。
该打断他的时候又不打断了!俞野又怒了。
他清了清嗓子,硬着头皮把剩下不该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