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来,面对黑雾的重重逼问,陈潜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的左手悄悄摸进了口袋,攥住了那只存放着B6-2的铁盒。
他依旧沉着道:“是真的,你知道,在这里骗你无异于自寻死路,我没想骗你。”
黑雾缓缓往后退了一些,没有刚才那么愤怒了,像是在重新打量他,陈潜始终注视着黑雾,毫不避讳对方的打量。
黑雾从后绕过高背椅,开始念道:“哦我看到了,你是风暴公会最低阶的向导,你很弱,甚至连精神体都没有,我看到了你被人瞧不起、遭人议论、被拉到盥洗室里拳打脚踢,你还有有一个妹妹……”
他说着说着,声音戛然而止,突然像是发了疯一样往后退了几米,然后仿佛精神分裂了一样:“不对!不对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不不不,不是这样的!”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还有另外一段记忆,没有人能在我的镜子里装神弄鬼!怎么回事,哨兵末日,怎么回事?怎么会有哨兵末日…怎么会……”
黑雾像是程序被病毒侵占了一般,开始在他们围坐的中央团团转起来,南星和坐在对面的谈确对上眼,始终注意着那团发狂黑雾的位置,他们仍旧无法动弹,连精神海都被镜子世界钉得死死的。
“不对!小子,你居然敢拿一段虚假的记忆诓骗我!!你到底是谁,告诉我!藏在里面的人到底是谁?!”
它似乎已经膨胀到了无法再度膨胀的大小,整个领域都被他的那股黑气覆盖,黑雾转头张牙舞爪地朝陈潜冲了上来,自陈潜精神海爆发出的一道紫色触手猛地抽打出来,砸在黑雾身上。
陈潜惊讶但没被吓得僵直,他动作流畅,迅速掏出铁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朝黑雾将其打开,赤红色的血瞬间就被释放出来,那些微小的红色颗粒泼洒在黑雾上,像疯狂的蛆虫被地上的黑雾吸引,它们如同饥饿的豺狼一股脑疯狂地扑向它。
与此同时,镜子世界发出了一记尖锐的撕裂声,一道光亮从天而降,挑破周围的黑雾,一把萦绕着血气的骑士剑赫然划过陈潜的视野,红色的剑身刺进地面的镜子里,裂缝迅速延展开来,连成一片。
刹那,所有人都能动弹了。
“荆棘。”谈确一声令下,满地的镜子被无数条从外界伸出的荆棘无情打破,荆棘藤条快速缠绕住地上和B6-2较劲的黑雾。
南星往半空中随手抓了一把,手中立刻显现一把弯弓来,对着地上的黑雾就发了三箭出去,三箭分别钉在黑雾的三处区域,膨胀停止了,连不断吞噬黑雾的B6-2也同时停止了扩张。
南月不知什么时候摸到了陈潜背后,他扶着陈潜的肩膀:“回溯。”
周围的高背椅在一瞬间全部消散,陈潜眼前是一片灰白,四周的镜子裂痕连成线来,“砰”地一声,在他们所有人中间碎裂开来。
陈潜摔在湿润的草坪上,手上胳膊上全是湿泥,天上的一道惊雷唤醒了他,抬头只见南月一脚把哥拜因手中掉落的破碎镜子踢开来,拳头生生打在哥拜因脸上,哥拜因嘴边全是血,人也恍惚,毫无招架之力,水仙茎将他整个人拍在地面上。
哥拜因一面脸被拍在湿泥里,一面翻眼盯着陈潜,眼神里有执念,更多的是不解,他嘴里不断地吐出鲜血,血和泥融在一起,直到看不出界限。
陈潜一只手里还紧紧攥着曾经装着B6-2的铁盒,手指在暴雨中微微颤抖发白,刚才属实是凶险,危险狂化物残留也真是骇人,如果他操作稍微有误,B6-2大概率会将他们全部吞噬。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起身去把那面镜子从泥水中捞出来,巴掌大小,纹饰很古朴的一面镜子,颇有种十九世纪的风格,然而镜面已经破碎,也是斑驳得再看不清什么东西了。
“你……究竟是什么人?”哥拜因沙哑到极致的嗓音传入陈潜的耳朵。
南月的水仙花茎立刻加重了对他身体的缠绕,植物的茎压迫得哥拜因断掉的肋骨都在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哥拜因难以抑制地痛苦地叫喊出声。
他嘶吼道:“这就是他希望的吗!告诉我,这就是罗雾他处心积虑算计我,费尽心思也要帮助你们,让我得到的下场吗!?”
陈潜看着哥拜因在湿泥里疼得打滚,他平静地像是一名观众,观看着和自己毫无干系的他人的痛苦,突然有那么一个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一手拿着镜子,一边靠近了趴在湿泥里的哥拜因,南月前进了一步,将水仙缠得更紧,口头提醒陈潜不要靠得太近了,哥拜因还是个危险分子。
陈潜却毫不在意地蹲下身,听着耳边植物根茎缠绕发出的摩擦声,他平视着嘴边往下渗血双眼通红且狰狞地朝他发笑的哨兵,陈潜却毫不恐惧,他面无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