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雀无声,只有一颗心猛然跳动,险些跃出胸腔。
“冬姨,我是男子,男子怎么可能怀孕?”
他艰难地反驳蓼冬,却希冀能够从她口中得出肯定的答复。
“我骗你作甚?不信自己看看,你的元神之中是不是孕育着胎儿的神魂。”
蓼冬也不必一一讲述他近些时日嗜睡反胃、腰酸呕吐,还拿配偶衣服筑巢等等与雌性怀孕时一模一样的症状,而是让他自己看。
江静潮双手掐诀,缓缓将指尖置于眉心。
他走进自己的元神之中,这是一片无垠无际的广阔空间。
果然,元神最深处,安睡着一个幼小的灵胎,小小的孩子被父亲温暖充沛的灵气包裹,一呼一吸,安静地积蓄力量。
盯着孩子稚嫩的神魂看了好半晌,江静潮才从元神中离开,肩头微颤。
“我……”他低头看向清瘦平坦的腰腹。
他的孩子,他血脉相连的亲人,小星唯一留给他的宝贝,正在腹中蓬勃生长。
江静潮终于从死寂中焕发生机,笑眼弯弯,宛如春水消融,冰河横溢,洋溢着柔和慈祥的母性光辉。
双手轻轻护住小腹,他浑身上下散发出蓬勃的爱意,既是对腹中正在孕育的孩子,更是对孩子的母亲。
不知小星现在何处?有没有好好吃饭睡觉?
不知,她可会想我?
万物与此心同样寂寥,他的思念漫长无声。
见江静潮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只是微微表示震惊,就顺畅地接受了以男子之身孕育的事实,蓼冬颇觉不可思议。
“小江,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乃世间万物的纲纪。
你要知道,自古以来,生育一职皆由女子担任,虽然不知你为何会有孕,但男子生育违逆阴阳之道,孩子能不能保得住暂且不说,你自身必遭天罚。”
蓼冬很是认真地叮嘱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小辈,她想劝小江不要留下这个孩子,可是看他如此珍视腹中子,这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江静潮从小过得很孤单。
那时候,九节狼一族还没有秘境作为庇护栖息之地,与浮玉山里的各类猛兽争斗不止。
九节狼生性安静和平,不擅打斗,被猛兽妖族欺负屡屡败于下风,只能躲躲藏藏,凄惶不已。
偏偏它们天生灵骨,于修仙大有裨益,便有邪修觊觎,杀之取骨,以助修行。
江静潮的父母就死在一个强大的邪修手里。
虽然有族中长辈的照顾,但没了家人,江静潮孤零零一只长大,也是可怜。
都是聪明人,江静潮自然明白蓼冬的意思。但他心意已决,无论天道降下何等惩罚,他都要把孩子生下来。
“冬姨。”江静潮护住肚子,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平静又坚定,不容置疑。
“我要生下这个孩子。”
“呃——唔!”
江静潮蹙眉,爪子捂着心口,趴在巢穴里呕吐,因为太过难受,吐出几口鲜血,浑身骨节酸涩胀痛,连带着棕红色的毛皮也憔悴枯槁了几分。
“哎呀,我知道你肯定不听我的劝,可还是忍不住劝你,罢了罢了,我想想办法。”
蓼冬又是心疼又是生气,用熊爪锤了锤树干,成功干碎一块树皮。
小江看着温温柔柔好说话,实则是个犟种,认定了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事已至此,作为九节狼一族的首领,蓼冬有责任为族群的新生儿负责。她只能绞尽脑汁,为江静潮平安生下孩子想个万全之策。
她思索良久,才说道:“为今之计,必须找到孩子的母亲,阴阳暂时相交,方可安抚胎儿,瞒天过海,防止被天道惩罚。”
江静潮服下化形丹,踏出秘境结界寻找璇玑,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另一个人,也睁开了眼睛。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那日,璇玑从疯和尚口中听到“阿离”二字,忽然福至心灵,想起一人。
那人便是陆璇玑手下的得力干将,她的好友,合欢宗宗主卫离。
合欢宗崇尚男女双休、采阴补阳,以此吸收灵气修行,被清心寡欲的正道仙门不齿,排挤打压。
当时陆璇玑刚刚上任魔尊,四处招兵买马,延揽能与正道仙门对抗的人才。卫离干脆带领合欢宗投奔她麾下,成为她首位股肱之臣。
卫离生性活泼风趣,除了好色没啥其他的缺点,璇玑对她宠信有加,两人颇为投契。
她向璇玑吹嘘过不少自己霍霍过的男男女女,猎艳无数,战绩惊人,璇玑细细回忆起来,其中确实有一个身份特殊、实力强劲的僧人,差点让合欢宗宗主的猎艳之路折戟沉沙。
那人叫什么来着?似乎来头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