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黑烟向他袭来,白衣仙人痛得更狠了,璇玑在梦里大喊:“小心!”
她猛然惊醒,发现哪里有什么白衣仙人,自己明明还在永善镇的破庙里。
不过,梦里的黑烟却是真实存在的。
璇玑还没睁开眼,就闻见黄金大海灯里的黑烟比白日更加臭气熏天。
“这什么劣质灯油,疯和尚也不嫌臭。”
她困意正浓,心里骂骂咧咧,边揉搓眼睛边起身想去吹灭海灯。
“天啊!!”
待到真正睁开眼睛,看清楚眼前的场景,纵然见过无数大场面的魔尊陆璇玑也感到骨中发冷。
佛龛之下,跪着那个形销骨立的疯和尚,他撩开僧袍,从腐肉淋漓的髀部割下一块流血的皮肉。
和尚手中聚气,朝自己心口用力,虚空中从心脏里掏出几缕魂魄,无比虔诚地将髀肉与魂魄供奉在佛龛前,合掌三拜,然后将髀肉放在海灯里充当灯油。
人肉还很新鲜,被灯油一烧,活跃地跳动,变成黄澄澄的香油。
黄金海灯里点燃着刚割下的人肉,用人肉和魂魄供奉,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画面让璇玑头皮发麻,差点恶心得呕出来。
他的魂魄同时也在海灯中被点燃,璇玑明白,这种魂魄深处的疼痛根本无法抑制,然而这和尚却还能强撑着跪在蒲团上,腰肢笔直,口诵《招魂经》不停。
倒是一条响当当的好汉。
璇玑心想,这和尚有几分奇诡的本事,等她重返魔尊之位,倒是可以回永善镇将他招入麾下效力。
横竖魔界三教九流无所不纳,只要有本事,就能在魔界寻到栖身之地。
当年魔界最鼎盛时,连桀骜不驯的合欢宗宗主卫离、阴毒诡谲的血屠魔炼九、蚀心魔池琅、都是璇玑手下的得力干将。
和尚不断重复着割肉割魂供奉海灯的行为,海灯的火焰愈发明亮光辉,和尚的气血很快虚弱下去。
魂魄一旦被烧光,整个人也就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璇玑心道,不知是哪位姐妹手段了得,把和尚迷得犯了清规戒律,还甘愿献出血肉魂魄为她招魂。
不过,她陆璇玑可是位惜才爱才的魔尊大人,绝不会坐视这人继续自残。
她伪装成和尚的心上人,用僧衣给他包扎好伤口:“既然我已经从地狱回来,法师为何还要割肉招魂?你流了好多血,都能看见骨头了。”
心上人的关怀让和尚满脸感动,魂魄深处的痛苦也毫不在乎,微笑安抚“她”:“别怕,我的肉明天就能长出来。”
璇玑:好好好,你有本事,老娘还不稀得管呢!
“阿离,再等等,我供奉海灯二十多年,才把你从地狱救回来。这次,只要海灯再继续燃烧七七四十九天,咱们的魂魄无论经历千百次轮回,都不会再分开!”
和尚语速越来越快:“下一世,无论咱们是鹦鹉、是猿猴、是游鱼、是牛马,我们都要在一起,阿离,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
这人还真是痴情。璇玑腹诽。
等等……阿离?
阿离!
璇玑猛地瞪大眼睛:她好像猜到这位让和尚神魂颠倒的“她”是谁了!
……
浮玉山秘境。
洞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
璇玑离开的日子,于秘境中隐居的九节狼一族来说仿佛刚过去几天。
云心姐妹有了新的玩伴,玩耍之余也会怀念起那个出各种鬼点子,陪她们疯玩的大姐姐;
主人那个顽劣讨厌的徒弟消失,小孔雀郦春炫耀羽毛时,没人再和他叽叽喳喳斗嘴,他反而有些不适应。
就连蓼冬他们,啃竹笋之余也会想念璇玑做的饭菜。
可是,这种想念谁都不敢说出口。
江静潮病了。
璇玑走后一个月,他一向康健的身体突然百般不适。
初时不过是偶有晕眩,他并未放在心上,及至后来,大病小病不断,闻见一丝异味便恶心呕吐,只有抱着徒儿留下的旧衣,才能稍稍安心,人也清瘦的厉害。
蓼冬一开始还以为小江是太过思念徒弟,生出的心病,直到他无法维持人形,化成九节狼原身蜷缩在树上。
她担心小江出事,攀上他栖身的树枝,只见枝桠中是一个温暖的巢穴,九节狼毛绒绒的大尾巴蜷起,身下垫着璇玑的旧衣,怀中紧紧抱着另一件。
她怎么看江静潮怎么不正常:妖族修仙,首先修的是人形,一旦连人形都无法维持,说明灵力极度衰微,连最低等的小妖也不如。
蓼冬把他从巢里拽出来,搭在腕上诊脉,脸色越来越黑。
江静潮看她一脸严肃,反而轻笑:“怎么,冬姨?我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