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魂青铜塔
房梁上。

    好在这次不是什么密谋偷书的窃贼,而是一对飞来藏经阁屋檐下筑巢的燕子。

    她松了口气,正要飞身下梁,忽然心中一动,好像被灵魂中的强烈冲动驱使,爬上屋顶藻井,在藻井后的如意斗拱后,发现了一座青铜塔。

    原本金碧辉煌的塔身附上厚厚一层铜绿,显见得已经失去效力,黄色封条不知被何人揭下,依稀可以看出上面江静潮的亲笔字迹——

    “甲戌年镇魔尊陆璇玑残魂于此,愿其内观心外养神,去恶欲存善念。”

    甫一看到这座塔,璇玑就想起自己被困在塔里的时日。

    无边无际的粘稠黑暗,紧紧包裹住每一寸肌肤,只要她催动魔气试图逃离,塔内千百条符咒就放出金光,不断蚕食她的修为。魔气从残魂中渐渐消失,直至全身的修为散去。

    最痛的不是残魂的伤口,而是记忆。

    她曾漫游五湖四海、九州八方,如今却被困在小小塔中不能出去;她曾逍遥自在,狂歌痛饮何等畅快,此刻却被无边孤寂围困;她曾率领魔界兵将,打得仙门百家节节败退,无还手之力,现在只能眼看百年修为一点点消失。

    这样的痛苦,她度过了整整九年。

    陆璇玑越想越痛,心头火起,眸子血红,浑身涌起一股燥烈的冲动,体内灵力如脱缰的野马一般不受控制,暴虐异常,恨不得冲出体内,将江静潮、将蜀山派上上下下全都撕碎!

    “叽叽!啾啾!”

    梁上燕子衔来春泥,欢快的鸟鸣声猛地将陆璇玑从入魔的边缘唤醒,她浑身一个激灵,溢于肌表的灵气化作涔涔冷汗。

    好险!差点走火入魔!一旦入魔,魔气被蜀山派发现就糟了。陆璇玑干脆在房梁上运转了一个周天,才将这股浮动燥烈的灵气强行压制下去。

    她猛掐大腿根,用疼痛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想要复仇,情绪是最无用的东西,她必须心志坚定,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潜伏在草丛中,增强实力,等待最好的时机出现,伺机而动,一击必杀。

    想明白这一点,陆璇玑平心静气将青铜塔放回原位,跳下房梁继续读书。

    想起那不知被谁揭开的黄色封条,她哂笑:看来蜀山派内部并非铁板一片,有人试图放出她的魂魄,就是明证,此人可利用,需查证其身份。

    **

    又过了几日,璇玑已经将这三本书背诵得滚瓜烂熟,江静潮带她来执法堂审理藏经阁窃书一案。

    执法堂,江静潮高坐堂上,几个生面孔瑟瑟发抖,哭着喊着他们好歹是替蜀山仙人干私活的,跪下求楼儃好歹保他们一条性命。

    “委托叶师妹查察此案,现已查明,楼儃与藏经阁看守闵献,私自倒卖阁中修炼秘籍,证据确凿。”

    众人一看便知,这些人是楼儃从搬运秘籍,到黑市分销赃物,一系列链条上的参与者。

    叶空青办事利索,短短三五日,她竟然从黑市中把蜀山丢失的秘籍追回大半,人证物证俱在,楼儃自知事情败露,一口咬定此事是他利欲熏心,才起了倒卖古籍的主意。

    江静潮正要与叶空青等人商议如何惩罚楼儃,忽听得一声爆喝:“楼儃,你敢监守自盗,私自倒卖宗门古籍!吾今日就要清理门户!”

    青蘘子大步流星走来,众人纷纷向这位年高德劭的前辈行礼问安。

    他身高九尺,嫉恶如仇,性情直率坦荡,眼见得大徒弟楼儃犯下此等卑劣恶行,哪里忍得住满腔怒火,手中白虹长剑秉雷霆万钧之怒,迎头劈下!

    “掌门师兄救我!”

    楼儃在听到青蘘子的声音时,就吓得跪伏在地,面色如土,觉得自己难逃一死。他身后的楼千帆赶紧把他往江静潮方向推,楼儃才猛然醒悟过来:是了,江静潮素来心软慈和,自己痛哭流涕求他,或许还能保命。

    “铛——”

    猝不及防,江静潮竟是硬生生挡下青蘘子全力一击。

    然而这剑光太过刚猛,陆璇玑站在江静潮身边定会被波及,于是,江静潮于电光火石间转身抱住陆璇玑,用后背替她挡住青蘘子剑气。

    青蘘子可是当世大能,他的全力一击江静潮竟能轻松挡下。陆璇玑被他护在怀中,对这位便宜师尊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江静潮不欲使徒儿担忧,硬生生咽下喉间腥甜。

    楼儃抱住江静潮大腿哭求:“师尊,我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您看在百多年的师徒情分上,饶了我这一回吧!掌门师兄,我虽犯错,但最不至死啊!”

    青蘘子命二道童将楼儃从江静潮腿上拉开,凝聚灵力要杀楼儃,手腕被江静潮轻轻握住,他正要呵斥江静潮莫多管闲事,看见一人忽然愣住,白虹剑无力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