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个高度,他站在起跑点,眯着眼看了看那根在他头顶上方显得有些遥不可及的横杆,胸口微微起伏。
周围所有的嘈杂声都褪去了。
广播里响起闻弋给程覃一写的加油稿。
“292班的程覃一同学……”
他开始了助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快。
他越过去了!
身体落在垫子上,横杆纹丝不动。
欢呼声瞬间炸开。
闻弋不由自主地笑了。
程覃一从垫子上坐起来,他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带着少年意气的好看笑容。
程覃一干嘛对她笑呢
闻弋想起自己的嘴角还没落下,她慌慌张张别过脸去。
林满还在旁边激动地说着什么拿了多少分,闻弋却好像听不清了。
她转回头去,看着那个已经被几个人围住、笑着说话的男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是她看岔眼了吗?
也许那笑不是对着她的。
下午的阳光毫不吝啬地洒落,将主席台旁的水泥台阶烤得发烫。
为了方便给运动员及时补充能量,学校给每个班安排了一块场地,可以放置桌子和运动员所需要的葡萄糖和水。292班被安排在主席台旁的台阶上。
闻弋要忙着写加油稿,还要照顾比完赛的运动员,她中午吃完饭睡了个午觉后,就安静地坐在他们班的那块场地的台阶上写加油稿。
班上的人有的去看比赛,有的和朋友到处转。那块场地上只有闻弋一个人。
她缩在主席台投下的一小片阴影边缘,却依旧觉得热浪灼人,只好撑开一把淡绿色的遮阳伞,在自己与烈日之间划出一方小小的阴凉。
膝上摊着稿纸,还有一本她的读书笔记,闻弋从初中起一直有个习惯,在书上看到的好句都会抄在笔记本上,她拿着的这本已经是第五本了。
她握着笔,绞尽脑汁地编织着给运动员的加油词。
周围全是喧嚣,广播里激昂的播报、人群的欢呼、远处发令枪的闷响,但这些声音似乎都被这顶小小的伞隔开了一层,变得遥远。
闻弋的世界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她正蹙眉斟酌着一个词语,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
她以为是云朵遮住太阳,可那骤暗迟迟没有离去。
与此同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橘子香味,闻起来很干净。那味道越来越重,闻弋下意识地抬头。
伞遮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看见了一个穿着白T恤的人。
“你在写加油稿吗?”声音从头顶下来。
闻弋想看看是谁,她想把伞关上,结果放在腿上的书本和草稿纸散落在地上。
那个人眼疾手快,蹲下帮她捡起来,然后坐在她旁边,把那些东西递给闻弋。
闻弋才看清楚他的脸。
是程覃一。
他显然刚从赛场上下来,呼吸还有些不平稳,胸膛微微起伏着,几缕头发不羁地贴在额角。
他居然主动和她搭话。多么意想不到的行为。
“我帮你举着伞吧,这样你比较好写。”他冲她笑了笑。
她没见过这么温柔的程覃一,像是变了个人,以前在书法班,也没见他这样啊。
“不……不,不用了。”闻弋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她挥了挥手,紧紧握住手中的伞。
“没事,我帮你拿着。”
他把手伸向那柄闻弋举得有些酸软的伞,瞬时被一股力量托住了,稳稳地停驻在闻弋手的上方。
“看你举得辛苦。”他开口,声音似乎是因为刚才的奔跑而带着一点微哑,“我帮你举着。”
闻弋松开了手,他就那样自然而然地接过了伞柄,坐在闻弋的身侧,伞面向闻弋那边倾斜,撑起了一片更稳固、更宽大的阴影。
他离她很近,近到闻弋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度,近到她似乎能听见他尚未平复的心跳声,“咚咚咚”,敲击着燥热的空气。
程覃一怎么离她这么近啊!
她好不自在。
闻弋的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烫,她想,估计比刚才被太阳直射时还要红。
她握着笔的手指指尖有些发麻,她看着读书笔记上摘抄的语录,却怎么也找不到适合的一句。
读书笔记上的字迹仿佛都变成了游动的蝌蚪,再也看不进去一个。
似乎所有的感官都在这几分钟里被无限放大,他呼吸的韵律,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无花果香,还有他举着的、将闻弋完全笼罩的阴影……
闻弋不敢再抬头看他,垂下眼睫,假装专注地挑选着那些被她抄下来的好句子。
“……谢谢。你比赛比完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