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路(弋)
    高三生结束高考后的傍晚,空气里全是躁动不安的炎热。

    高一的学生在高三生高考完后,又被学校召回了学校,参加市里统一的大考,然后放三天的假。

    高三的教学楼在高一高二的对面,平时那边有什么声音都能传到高一这栋楼。

    有时候,高一的学生就喜欢站在走廊上,眺望对面埋头学习的高三生。

    “还有两年,我们也会坐在那里。”有同学说。

    高三生在学校的最后一晚,要举行毕业晚会。

    他们从下午就开始准备,而闻弋他们则在进行放假前的最后一场考试。

    载着书籍的小车轱辘磨地板的声音、毕业后的嬉笑声,还有音乐声,隔着两个花园传入还在考试的高一学生的耳中。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后,闻弋和林满无心吃饭,去小卖部随便买了个面包。

    她们靠在走廊冰凉的瓷砖拦墙上,和对面的高三教学楼的毕业生遥遥相望。

    那边与这边的沉闷截然不同,像一锅即将煮沸的水,喧嚣声即使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也清晰可闻。

    “唉,一年真的好快啊,没想到他们就毕业了。”林满趴在拦墙上,一脸哀愁。

    “是啊,感觉我才上高中呢,怎么就要高二了。”闻弋咀嚼着口中的的面包,也感叹着时间的流逝。

    教室里没什么人,他们大都去食堂吃饭了,班主任从走廊那边走来,大喊了一句:“闻弋!林满!怎么不去吃饭?”

    闻弋转过身去看是谁在叫她的名字,看到是班主任,吓得手里面包快掉了。

    “老师,我们……”

    林满急忙要解释,但是被班主任打断了。

    他循着闻弋她们刚才看的方向看过去,点了点头,说:“原来是在看对面的毕业生啊,时间很快的,别羡慕,一眨眼,你们也会解脱的,不过,这可不是你们不吃饭的理由哈……”

    “老师,我们下次会好好吃饭的。”闻弋低下头,向老师做保证。

    “下不为例,对了,今晚不放假,延迟到明天,待会和班长说一下,让她通知大家别着急去收拾行李,”班主任满脸笑容,“一中有个规定,高一生陪高三生参加毕业晚会,今晚留下来唱歌。”

    班主任哼着小曲离开后,林满垮下脸来,一脸沮丧。

    按照计划,待会儿班上的人集中交代一下注意事项就能放假回家了,但是现在突然改变了计划,盼望着放假的林满心里就不太好受。

    “唉,我不想唱歌,我想回去玩手机。”林满又趴在台上。

    对于闻弋来说,回家并不是她向往的事,回家意味着要面对母亲的责骂,她实在想不出家里有什么值得她回去的,她宁愿待在宿舍里看一整天的书。

    班长得知消息后,在大家都到齐时告诉了留校这个消息,大家哀嚎,都觉得高三毕业和他们没有关系,看着他们解脱幸福了,可自己还要留在这待两年,谁能开心呢?

    周五傍晚的高一的教学楼罕见地灯火通明,高一的学生被通知先上一会儿的自习,然后再等活动开始。

    班上总是传来一阵阵的声音,闻弋知道,大家都有些坐不住。

    “闻弋,你看,”同桌戳了戳闻弋,指着窗外的天空,“好漂亮啊,是粉色的。”

    闻弋抬头望去,那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粉,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晚霞。

    明明太阳已经落下了,快没有光了,可天就是那样的粉,粉得疯狂,粉得热烈,似乎也在为这群高三生庆祝。

    光变得柔和,世间万物的轮廓都被这层粉色的滤镜模糊了边缘,教学楼、树木、毕业生的一切,都仿佛蒙上了一层粉。

    班上开始有了声音,不少同学往窗外看,心里就像揣了只兔子,耳朵全都竖着,捕捉着对面楼里的任何一丝异动。

    对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桌椅挪动的声音、脚步杂沓的声音,最后,在某个的瞬间,轰然炸开。

    对面楼的几个窗户瞬间被黑压压的人头填满。

    最先冲入视野的,是雪片。

    “他们在扔书!”班上有个男生惊呼了一句。

    那也许是他们的试卷,也许是课本的某一页,也许是写满了公式和笔记的纸张。

    它们被那群高三生奋力地从每一个能抛出的窗口抛出,挣脱了知识的条条框框,在空中舒展开身体,打着旋儿,覆盖了楼下的梧桐树和水泥路面,有一些甚至飘到了花园里,风再大一点,说不定还会落在某个高一学生的头上。

    然后,是尖叫声。

    一种混合解脱后的狂喜,也许还有悲伤的嘶吼与尖叫。

    站在走廊上的他们挥舞着手臂,对着天空,对着对面的高一学生,对着这三年来所有的晨昏与压力,放声大喊。

    甚至有人把校服外套脱下来,在头顶拼命挥舞,像一面庆祝结束的旌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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