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午后,闻弋的录取通知书到了。
“s市第一中学”。
烫金的校名在阳光下发光。
就在前一天,她的书法班课程,也画上了句号。
结课那天,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气息。墨香似乎都沉淀了下来。同学们陆续离开,闻弋正低头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个身影停在了她的桌旁。
是程覃一。
他好像犹豫了一下,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物件,递到她面前。那是一个黑色的MP3,比她用来听英语听力的那个要精致太多。
“这个……”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里面我下了一些歌。有流行歌曲,一些大众歌手的,还有一些英文歌和轻音乐。”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MP3的边缘,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用词,“……另外,还有一些我平时喜欢听的,也放进去了。我都分好了类,你可以自己调。”
说完,他也不等她反应,微微倾身,依次指着按键,告诉她怎么开关,怎么切换模式,怎么调节音量。
闻弋看着他专注解说的侧脸,心里涌起一阵暖意,还夹杂着些许诧异。她轻声问:“你怎么会突然想送我这个?”
程覃一这才抬起眼,快速看了她一下:“你不是说过,你妈妈管得严,不让你听歌吗?我想,你有时候学习累了,或许可以听听音乐,放松一下。”
“可是,”闻弋有些不好意思,“你已经送过我一本书了,我不能再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了。”
程覃一像是松了口气,嘴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花了那么多时间教我练字,我这个学生要是没有一点表示,那才叫不好意思呢。就当是……课时费?”
他最后那句带着点试探性的玩笑,让闻弋也笑了出来。
“那就……谢谢你啦。”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程覃一忽然说。
闻弋抬起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他的耳朵。那耳朵在室内光线下,竟然透着明显的绯红。
她低下头,在程覃一看不见的地方嘴角微微上扬。
他耳朵真容易红。
“是啊,”闻弋压下笑意,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你的字比第一天好看多了。”
她想起初见那天,书法老师看着他的字,眉头拧成了疙瘩,评价说像“甲骨文”。
她心里觉得那笔画盘根错节,更像算命先生画的符咒,带着一种莫名的滑稽感。而现在,他的字虽然仍谈不上漂亮,但至少横是横,竖是竖,工整了太多,能清晰地辨认出每一个字了。
“闻弋,”程覃一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你有没有□□?我想留个你的联系方式,以后……万一还有什么字写不好,也好问问你。”
闻弋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电子设备对她而言,几乎是禁区。母亲对她的管束极严,生怕网络和虚拟社交会分散她的精力。朋友们早已拥有了自己的手机,□□等级都到了太阳甚至更高,而她,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号都没有。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隔绝在玻璃罩子里的人,看着外面的世界缤纷多彩,却无法真正触及。
她朝他轻轻摇了摇头,带着点无奈:“我妈不允许我和别人在网上聊天。我没有自己的□□号,也没有其他的联系方式。”
闻弋瞥见程覃一那转瞬即逝的失落。
“那我把我的□□号写给你,等以后……等你有自己的□□号了,你再加我吧。”
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从笔记本上撕下一张干净的纸,低头一笔一画地写下了一串数字,递给她。
“你一定要记得加我。”他又郑重地重复了一遍,眼神里带着认真。
“放心。”闻弋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抚平折痕,然后朝他比了一个俏皮的“OK”手势。
她总觉得程覃一今天格外奇怪,说话做事都透着一股扭捏,与他平时努力维持的那种略带疏离的“高冷”人设相去甚远。
是因为舍不得她这个还算负责的“老师”吗?还是……
他接下来的话,似乎印证了她的某种猜测。“这个假期……还有段时间。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想去图书馆,或者想出来逛逛什么的,可以……可以来找我。”他的话语带着明显的停顿和迟疑。
闻弋心里微微一动,涌起一丝向往,但现实很快将那点小火苗浇灭。她带着歉意说:“恐怕不行了。我拿完录取通知书后,就要去我奶奶家,我奶奶家在b市,离这儿挺远的,我要在那里一直待到开学。”
程覃一沉默了。那种沉默不同于平时的安静,更像是一种被失望浸透的停歇。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好吧。那,祝你假期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