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今天下课她又带着他飞快跑向电子阅览室占座位的样子,确实很像“箭”,很快,人如其名。
闻弋给他布置了好多临摹的练习。
开始几天,他临字临得很差。
有一天,闻弋直接坐到他身旁看着他怎么临字。
教室里,墨的清香与陈旧书卷的气息交织,外面下着雨,“滴答滴答”的清脆声,就像程覃一的心跳。
宣纸铺开,镇纸压平,他紧捏着笔杆,感到一丝紧张。
闻弋就坐在他身边。
这让他想起来自己初三时监考老师总爱站在他旁边看他答题,但那时他毫不慌张,怎么闻弋坐在他旁边,他就那么紧张呢?
“手腕要平,指实掌虚。”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固然像一位严厉的书法老师。
程覃一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有些笨拙,更加不自在了。
“不是这样的。”她轻轻叹了口气,那气息拂过程覃一耳畔,带起一阵麻痒。
下一秒,一股温凉而细腻的触感覆上了程覃一的手背。
程覃一的呼吸骤然一滞。
明明在下雨,怎么那么热呢?
是她的手,很软。
程覃一觉得自己的耳根发烫,他想一定红得不成样子。
她的掌心贴着程覃一的手背,那温度并不灼人,可程覃一觉得很烫,也许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靠得很近。
程覃一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时不时传来的清香味,还混合着墨香。
程覃一不敢侧头,眼角的余光只能瞥见她一截皓白的手腕,和微微低垂的、专注着移动着的两只手的眼眸。
“你手太僵硬了,放松。”她似乎察觉了程覃一的紧绷,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像羽毛扫过心尖。
可这叫程覃一如何放松呢?
她靠得这样近,近到程覃一能感觉到她衣袖的布料偶尔擦过他的手臂。
程覃一的注意力集中在那只被她完全包裹的手上。她的力道很轻,推着他的手腕,在宣纸上落下横横竖竖。
程覃一觉得自己的手完全失去了自主权,像个提线木偶,被她带着运笔、转折、收锋。可偏偏脑子里不是字的间架结构,而是手背上温度和触感。
他拼命想集中注意力在笔尖,可思绪却像脱缰的野马,只反复叫嚣着一个念头:她的手,正握着他的手。
谁会知道他感觉到了什么。可能是感觉到了笔锋的提按,但更强烈的,是那只手带来的、让他头晕目眩的慌乱与悸动。
一个字写完,她并未立刻松开,而是就着这个姿势,微微偏头来看他,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程覃一慌忙低下头,看着那个她拉着他的手写下的字。
程覃一感觉自己的耳朵烧得厉害。
她终于轻轻地松开了手。
那温凉的触感撤离的瞬间,手背上泛起一阵空落落的凉意,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幻梦。
“好吧,你自己来练。”
她这是感觉到他的不自在吗?
真是的,自己真不争气,怎么那么容易不好意思呢?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想什么歪心思呢?
他边想边循着刚才的感觉写下一个字。
“这个就好很多。”
他转过头,想看她的表情,视线却无处可逃,猝不及防地撞进她的眼眸里。
那眼睛里带着一丝探究,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她又偏头来看他。
耳根的热度传到他的脸上。
好热的天,雨再下大一点吧。
练习了几天,他的字稍微好看了那么多。
每天晚上回家,他有时候闲着无聊,就会把闻弋不要了给他的草稿拿出来临摹。
每次练习都会让他想到那次闻弋握着他的手。
他让自己忍住别乱想,可总是忍不了,最后只好妥协。
不过只是一个老师教学生练字罢了。
虽然练得依旧和闻弋的字两模两样,但每天多练一点,也算心理安慰。
临近八月,市长真要来青少年宫勘察了。
闻弋教了程覃一练了几天字后,又被老师叫去教别的小孩子,他和闻弋的相处时间变少了。
自由度更高了,他却有些不开心。
市长要来前几天,那几个小孩没来上课,闻弋又回到了程覃一身边。
程覃一又要面对她的指导还有教训,倒是觉得有些享受。
市长来那天闻弋莫名其妙地问他爸爸长什么样。
她怎么会突然好奇他爸长什么样。
她说她没见过市长的样子。
可是,市长长什么样和他爸长什么样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