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赐愿
人坐在檐下,头靠着柱子,两手撑着地,一下接着一下地晃着腿,直至她晃得累了,向着柱子的另一侧道:“万璲。”

    “嗯?”

    “对不住了”

    万璲双手抱臂,正头靠着柱子站着,他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了,约莫是叫人抬走了陈美人后,他便站在这了。

    他本想说“不必”,但既然是她说的话,他也就应了“嗯”。

    而后,二人无言。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他们靠在同一根柱子上,隔着一根柱子。

    郑尤雁一路追着万锦环拐进了御花园里。他不曾喊住她,只是跟着。她快步,他便跟着快,她慢下来,他便也跟着缓步。

    而现下,她停在了一处亭子前。

    “你们那日就是在这吃的酒对吗?”

    郑尤雁在她身后几步远处停步:“对。”

    “你不曾离开过他,是吗?”

    “是。”

    “那你们酒后呢?是谁送他回去的?”

    “是我和蒋德才一起。”

    言罢,万锦环忽地转过身,向他逼近:“既如此,我便要你起誓,那一晚皇兄一刻都不曾离开过你,直至他回了太宸殿。否则......”

    “否则什么?”

    万锦环侧身,看向了那片在冬日里犯懒的忘忧湖。“否则,你毕生都所求不灵,所爱不得,终到头来,孤苦一世。”

    郑尤雁犹豫着,慢慢将手举起。他没有开口,而是看着她。

    “难道国师是不敢吗?”

    太阳尚在,日光仔细地在湖面上铺了一层碎光。可湖面静得不见有波纹,那光偶有闪动,也只是太阳往云里没了没身子。

    “不是不敢。只是所爱即所求,臣怕命中注定与之无缘,如此贸然起誓便就不好了。”

    万锦环转向他:“说这么多,不还是不敢?”

    “是担不起。”郑尤雁垂下眼,执意道。

    “你难不成就这么相信命定之话?”

    是不得不信......他来北朝的这十余年里,凭着书上的几页铅字就试着拦过、阻过,他见过了活人的冤,也听过了死人的愿,但终是任鲜红血泪流成了纸上笔笔凝滞了的俨然发黑了的字。那些字他曾经记过一遍,后来又亲眼见了一遭,漏了不少,假的也不少。他索性便不想了,只管安安心心地在北朝做一个这儿的人。但万锦环的话却还是让他想起了书上的那句,“庆和十三年,昭安长公主出降左相孟凌峰之长子,玉坤”。而他,注定什么都不是。

    万锦环又道:“但你若真信,便也不会弄那些假把式来糊弄人吧。”

    郑尤雁拱手:“臣,实有难言之隐。”

    万锦环作势要逼近,却见他不住往后一退,她收回了步子,重新挺直了身子,笑道:“国师怕不是在求吾莫要再问你了?”

    “公主......”

    “吾在青若寺的这两年里,只参明白了一件事。吾只是个俗人,一个做了公主的俗人而已。是以,那些俗人该有的吾都有。至于命定的话,吾也信。”她顿了顿,缓缓开口,“但吾一点儿都不怕,是不是命里该有的只有争了才知道,若争不到......它倒是个极好的借口。”

    “所以,即便是如此,你也不敢起誓吗?”

    郑尤雁抬了头:“那公主可否祝臣一句如愿?”

    万锦环的身后是树,有桥,还有片融融的光贴着她的发、描着她的身。“吾祝国师,得偿所愿,称心如意。”像是赐福般。

    郑尤雁重新抬起了手:“臣起誓,皇上此身清白,苍天可鉴。若有虚言,臣此生便所求不灵,所爱不得,孤苦而终。”

    凡人免不了俗,不过是因有欲有求罢了。而他同是凡人,自然对于那些痴想也就无甚可避可退的了。

    求一次,盼一次,搏一次......若是命里既定不能,他也就认了;但若是......

    他颤声道:“公主定是想皇上清白的吧。”

    万锦环不答,转而问:“你今日在大殿上还要和我说什么?”她虽时常觉得此人聒噪,但其所言也非全是废话。尤其是在从青若寺回来的路上,她多半时间还是靠听他说话来打发时间的,有时一听便是一下午,有时听着听着也就睡过去了。

    郑尤雁却讪讪一笑:“这时间一长,臣竟有些忘了。”

    “忘了便算了。”

    万锦环说着向卵石路上走去,却听身后有人道:“但臣记得,皇上那日醉酒,是因那日是太后的生辰。”

    只见万锦环的步子一顿,继而她道:“国师,你是何年遇到吾的?”

    “庆和二年。”

    良久,万锦环点了点头:“久了,吾都差点忘了。”

    落霞宫内,陈美人被小景扶着靠坐在床头。

    适才才送走了王美人,眼下屋里剩下的最后一点好东西也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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