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他是不是同样也在看着自己,齐盼如是想着,便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睫,但转念一想后,她却又目露坚定,继而将背脊挺得越发地直了。
等她步入大殿时,万璲已叫人在地上摆了垫子。她不好歪头,故不解地与之眨了眨眼。
只见座上的男人点了点头。只是点头之际,那冕旒已不住地晃起来,如那经风撩拨的纱,一显一藏其背后来冷冷清清的花,隐隐约约,若隐若现......要不是眼下天不时、地不利、人不和,齐盼倒真想亲手拨一拨他冕旒上的珠子,令其响着,而她......
“行叩礼——”亏得蒋德才及时出声才不令齐盼继续荒唐地想下去。
她依言照做,心想着不过是逢场作戏,跪就跪吧。却见那垫子上绣了几个字“这不算跪”。
齐盼微弯起唇角,继而放心地屈膝,照着这些天孟玉荣教的规规矩矩地行礼。动作一气呵成,舒展又大方,孟玉荣在旁看着终于是松了口气。
但齐盼心里到底疑惑。按理,郑尤雁该是昨日到的,可直到现在都不见其身影。总不能是路上出了事,毕竟他此行是要去接公主的,否则皇城里早该传疯了。既如此,那想来多半是万璲的主意了。
“听诏书——”
话音落下,即是一阵匆匆脚步声接上。
六顺捧着锦盒自大殿外一路小跑着进来,在蒋德才身旁站定后,弓着腰双手将锦盒呈上。
蒋德才将盒子打开,却见里面空无一物,顿时神色微变,快步走至万璲身边低声道:“皇上,这里边是空的。”
“空的?”万璲刻意扬了声,视线一一扫过底下众人的脸。
“皇上......”六顺已然慌得没法说成一句话了,千言万语都成了一口一个“皇上”地叫唤,他双腿一软,径直跪下。
“你拿来时就已是这样了?”
“回......回皇上,奴才是今早从司仪局取来的,压根没敢打开看。”
此番情形之下,更是无人敢出声,更没有胆大者敢同他对上目光。万璲一向任性,若是心情好,便是再大的错他都不会追究,若是心情不好,就只能干等着被他挑刺,甚至连蓄起的须髯都能成为他的理由。于后者而言,有时挨一顿骂都是轻的,可怕的是罚俸。偏偏他还是说一不二的主,说半年就半年,等半年扣下来,吃光老底的一大家子人就只能去巷口喝西北风了。不过好在他从不肆意打杀,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至少只要人头在,命就在,命在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大殿之上安静得很,突然的一声冷笑顿时令所有人的呼吸一滞。包括齐盼。
她俨然是忘了这个和她朝夕相处好几日的男人还是个帝王。眼下他正披着君王的戏袍,站在皇权的台子上,向众人游刃有余地施展着威严。可实在是太真、太像了,他噙着笑,似有若无地将嘴角翘起,那目光便在众人间游走着,时不时地停下,为的就是叫人心惊一瞬。
齐盼只觉头皮一麻,她下意识地抬眼,却冷不丁地撞进男人的眼里。
万璲倒是先她一步偏了视线,摇着头幽幽一声叹息,慢步走下了台阶,在女子身前站定后,缓声道,“朕的诏书不见了,你说这可如何是好啊?”
忽见有人朝自己伸出手,齐盼一愣。只见那手心里正躺着一张纸,她心下了然,飞快掠了眼纸上的内容,便笑脸盈盈地将手搭在了男人的手上,正好得以盖住他手中的字条,借力站起。
不过那纸上的内容当真是肉麻得紧,齐盼才不会将之完完全全地说出口,是以照着意思改了话。
“君子一眼,驷马难追。何况皇上是天子。天子一言,就大过人间虚礼无数。”
“听你这番话,看来朕是不好收回成命了。”万璲说着,看向一侧的齐峋,只见他仍旧神色平常,遂将其从人群中点了出来,“齐卿。”
“臣在。”
“齐昭仪既已入宫为妃,于情于理,你也该算是朕的大舅子。”
“臣不敢。”
万璲悄悄将齐盼拉近了些。
“你怎可不敢?”他继续道,“朕今日就是想听听你这个娘家人是怎么想的。至于要不要追究此事,朕也看你。”末了,他不忘补上句,“齐昭仪同朕说过,你是她在家中最为敬重之人。今日毕竟是她的册封大典,还望齐卿莫叫她失望啊。”
“哥哥——”齐盼顺势柔声唤道,“莫叫我失望了。”
齐峋的脸俨然黑下,而一旁的孟玉荣见状却一声嗤笑:“齐大人倒是心狠,没见齐昭仪的眼泪都要掉下来了吗?”
但齐盼的眼泪不过是旁人一张嘴的事,至少齐峋是没瞧出来,但此话一出,他终归是不能不理的。不过他原就没如此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