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在院子里用的晚膳。虽天冷,但风不大,还有热汤可以暖手。
齐盼捧着汤碗,隔着腾起的水汽看向坐在自己对面正叫人将火盆挪近的人,道:“你要实在冷,我们可以进屋去的。”
万璲摇头:“你这院子好,有人味儿。有人味儿就不冷。”过去,他虽都是在烧足炭火的屋子里用的膳,但一个盘子一道菜,一一尝过后也就算吃好了。而现在,哪怕不再有一群人围在他身边,哪怕各人都在做各人的事,他亦能安然地吃饭品菜,即便味淡,也颇有风味。
他将鸡汤咽下。甚好。
齐盼张望了圈四周,有蹲着、坐着、站着的,也有笑着、呆着、思索着的。她勾了勾手指,叫冬露凑近些:“可以去把那盘东西端出来了。”
“好嘞。”
见冬露兴匆匆地小跑进了小厨房,万璲好奇道:“什么东西,弄得神神秘秘的。”
齐盼卖起关子:“自然是神秘的东西了。”
冬露出来时,走得极慢。只见那白瓷盘上垒满了山一般的包子,个个圆润饱满,外皮光滑。
“我亲制的馅料,你尝尝?”齐盼想了想,还是拿了干净的筷子夹起一个放到万璲的碗里。
如她所料,万璲果然是个能用勺子筷子签子的,就绝不会用手的人。
他将包子夹起,凑近嗅了嗅,却闻得一股清甜气味。
“甜的?”
“甜豆沙。”齐盼说着便拿起一个,咬下了一口。这包子发酵得极好,皮松软而馅绵密,还掺了些煮烂的红豆粒进去,口感因而也丰富了不少。
万璲已经许久没有吃过此种面食了,眼下才小心地咬下了点皮,正细细地咀嚼着。是久违的麦香。他不禁又咬下了一大口。这回可算是被他吃到馅了。搅打细腻的豆沙入口甜而不腻,再配以扎实的外皮,原有的香甜便由此中和,如同红花有了绿叶,一个张扬却有了托底,一个内敛但因之显眼,从而有了叫人深记的所谓相得益彰之惊艳。
齐盼让冬露将包子分了下去,而万璲已经拿过蒋德才递来的湿帕子擦了擦手。
“瞎讲究。”齐盼仍在慢慢地掰着吃,不过刚才见万璲将一整个豆沙包拿起着实是让她吃惊,眼下要擦手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就讲究。”万璲回嘴,将帕子重新递给了蒋德才,“但我这人大人不记小人过,该夸的还是得夸,你这馅调得确实难得。”
“你真的在夸我?”齐盼不住低下头,一时竟不知要说些什么。
万璲见状将才拿起的筷子放下,笑道:“你要是不要的话,我也可以收回。”
谁料话音刚落,齐盼却猛地抬起头:“要的!”察觉到万璲神情一动,齐盼生怕他是被自己惊到了,羞得直想钻到桌子底下去,但还是硬着头皮先他一步开口,“我刚刚是不是太激动了?”
没想万璲却道:“喜欢我那样说话?”
“倒也不全是,只是很少有人会这么和我说话。”齐盼故作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总归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人坦白自己确实是稀罕这声‘夸赞’的,从小都不知道。
“你喜欢就好,本来就是顺手的事。”她被盯得有些不好意思。
“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即是不喜欢。朕夸你,你就大大方方地受着,何必扭捏。”
见万璲竟搬出皇帝架子同自己讲道理,齐盼呆愣稍瞬后低了眼:“我不禁夸,一被夸就要坏事。”毕竟在她记忆里,少有的几次表扬后接踵而至的都是更大的失败。
“那就得要自己禁得住。”万璲没在同她玩笑, “还有,花了工夫就是花了工夫,你有什么好藏着的?平常不和朕客气,现在知道来和朕客气了。”
齐盼自知自己是个勤奋大过聪明的人,但比起前者,她更在意后者。是以从小到大,她向来是人前光鲜亮丽,人后偷偷努力。
可饶是如此,老师和家里人却都觉得她还可以更好。起初她也会诉苦,可他们只会劝她再忍忍,又或是举例说谁家的孩子要比她更不容易。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将委屈咽下,只安慰自己结果好便好,未来要走向更好。
也因此,就算后来她进了雕塑专业,虽有过失落,但也没那么难过,毕竟她还是考进了美院。又好比再往后,她虽因走投无路四处创业,但同人说是她看重这行的前景。可一旦有人提起她意料之外的东西,比如曾付出过的心血,和那些她觉得不值一提的举手之劳,她只会无措。
岂料万璲现下竟又开始称“朕”了,齐盼只道他这是小题大做:“没必要的。”
可万璲却坚持:“如何没必要?”
“不就是挨不了夸嘛,你哪犯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地教育我。”齐盼不明白为何自己从小用到大的处世法子到了万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