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哪来那么大的本事。是咪咪。”既说起那日,万璲也不住回想起来,“原先她只是木愣愣地站着,但听到咪咪一叫,她就.....”
“也是个可怜人了。”齐盼叹了口气。但出于不可言说的直觉,她一点都不觉得原主是像自己一样看到了咪咪害怕,也不觉得她的疯病就是真的疯了。毕竟她今天独自一人应对齐峋时,她也险些觉得自己要疯了。那齐峋可谓是淡漠之至,眼睛看眼睛的,嘴巴说嘴巴的,话里好听,但那眼里就有如见不到底的深潭,令人望不到,更是不敢望。但她却是不知道这人的名字的,于是问道:“齐少卿叫什么名字?”
“齐峋。你父亲叫齐修远。别再忘了。但至于你母亲姐姐,我也不知道。”
齐盼点点头,表示记下。终于,她想起了自己最初要问的问题:“万璲,你是想废了殉葬令的,对吗?”似乎问得生硬了些,但问出了就好。反正他们眼下已经是知根知底的关系了。
“郑尤雁连这都跟你说了?”
“其实你一点都不笨不是吗?你只是累。”
万璲道:“我这是蠢,以为能有这份心,母后就能对我另眼相待了。结果事没做成,还没护住景然。就这么让她眼睁睁地看着江家因少了皇后一再失势。没过多久,她也走了。不过好在她走前还陪我过了一个生辰,也不算有缺憾了。”
万璲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那一晚了。那个不年老但黑发间露出不少白发的母亲在她临走前抓过自己儿子的手,说了此生唯一一句“对不住”。她说,她不该在那日打他的。
但那都是万璲小时候的事了,连他自己都没记起来。然江太后却还记着,记了小半辈子,才终于有机会将之说出口。
“你生辰是什么时候?”齐盼问。
“正月十四。”
齐盼惊道:“那岂不是在我走之前?”
“你不用太放在心上,只要过好上元宴就好了。”
“你没有生辰宴吗?”
“劳心伤神,不办。”万璲说。
齐盼思索起来:“你说你过去是为了你母后才想废了殉葬令,那现在呢,你现在又是为了谁?”
万璲想了想:“就当是为我自己吧。我一点都不想让那么多人为我死了。”
“你是说宫里头的人?”
“这宫中女子大多是心不甘情不愿的。她们对我无意,我也对她们无情,却得用一个孩子来保她们后半生无虞,这......”万璲半天才得出一个词,“这太荒唐了。”他继续说道,“当年父皇驾崩时,随葬的队伍里就约莫有个二十几个妃嫔,有许多都是你这般的年纪。她们各个都哭喊着,但没人能帮她们。包括我在内,我也不能。”
“至于现在,既然景然的命我救不过来,那废除殉葬令一事想来也轮不到我办好了。我能做的就是在万琏继位前,帮他把时局稳好了,这样也好让此事在往后推进得更顺利些。如此,这宫里人的性命应当也有得救了。”
“但那时——”齐盼欲言又止。
“一道遗诏罢了,这有何难。”万璲说得轻松,但心知这势必是难上加难,保不准还会有人对此做手脚。
届时右相莫礼至定是其中一个。
一想到他,万璲就难掩嫌恶之色。朝中两相,左相孟凌峰虽为人迂腐些,但总归是忠心可鉴;可莫礼至却恰恰相反,看似铮铮铁骨,实则那骨头就是风干的泥巴,沾点“财”,就塌了。万璲总归是不信一个在百姓口中被称道了十几二十年的廉洁臣子是真的两袖清风。随葬事宜多半要到户部登记,而莫礼至便是借此机会搜刮的死人钱。可他做事漂亮,凭万璲他们如何试探、强查,怎么都挖不出证据来。他只能干等一个机会。
齐盼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试探着问道:“假如后来有一群人让你忍无可忍,你会怎么做?”
“那就......关起来。”
“不杀他们吗?”
“我......”万璲抬头看着屋顶,似是在承认一件极度令人不耻的事,“我不敢。”
“如果你没得选呢?”
碍于身上的细针,万璲没法深吸吐气,只能气虚道:“那也只敢把自己熬死。”
想来郑尤雁是没把未来的事全部告诉他,也兴许是告诉了但万璲不想相信。
那就顺其自然。齐盼心道。
“万璲。”她发觉自己好喜欢喊他的名字,吉利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