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难明
,她会在庆和八年夏天死于宫中刺客之手。所以那年初夏,我就以‘避暑’之名,把她带出了宫。但就在立秋的前几天,我以为一切都能躲过去,结果在守卫轮班之时竟让人钻了空子。她被人掳到了山上,等我带人找到她时,她已经不在了。”

    “这......”也难怪孟玉荣会这么恨他了。齐盼垂下视线:“节哀。”

    “所以,”万璲看向她,“在这个世上是没有什么事可以改变的,该来的都会来。而我能做的,就是不让将来的任何事再因为我出现一星半点的差池。该活的人活着,该死的人也不强求了。”

    齐盼对上他的视线:“那你就没有想过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也是命里既定的吗?不是你在主动顺应,是你的命里注定了你必须顺应。”

    万璲摇头,但目光不曾偏了一寸一厘:“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心甘情愿。反正我无所谓百姓的称道,无所谓后世的赞誉,只要我知道我做不成的事终有人能替我完成,就已经足够了。”

    “那个人是齐王吗?”齐盼脱口而出。

    万璲听罢,眸色却骤然一沉,等他再度抬眼时,那眼里却冷得出奇,似乎塑了层冰霜,只需朝前戳弄几下,那儿顷刻间就能碎成了冰渣,最终化成水。但齐盼不敢。

    “齐王?”万璲冷哼一声,“真当这宫里是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地方?”但看着眼前之人的神采一点点褪去,慌乱间添了迷茫,最终只是平静地点下了头,他竟也会觉得一颗心难受得紧。不同于犯病时的疼,而是如同被框束住了一般,有些话、有些事全都堵在了那处,他说不出,做不出,只能干看着着急,但无能为力。

    齐盼自是尚未从男人的转变中反应过来。“那还请您以后给我好好设个限,让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比较好。我看这饭你还是自己吃吧,省得我在这里倒你胃口。”

    “站住。”万璲叫住她,“一会你跟我一起去勤心殿,你兄长会过来。”

    齐盼不愿再和他多言,只点了点头,便走出了屋子。

    真的好冷的天。

    万璲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现下他正一个人坐在这昨天才被他嫌弃过小的寝殿里时,竟陡然生出了天地空空、四处茫茫的孤寂悲寥之感。只因目之所及,俨然没了能挂住他的人和物。他烦躁地一手撑着头,一手按着胀痛的太阳穴。因堵得厉害,所以也疼得厉害。

    好在他总算是想通了。定然又是因为齐王......从小到大,他一直都在和这个弟弟暗中交着劲。只因父皇夸他,母后服他,甚至还想替自己拉拢他。

    但万琏却始终是云淡风轻的态度,看不见他的比较,看不见他的不甘,每每见到他时都是一副恭顺的模样,会拱手唤他一句“皇兄”,似乎从未生分过。

    不过也确实没熟络过。从前是因万璲的不服,后来是因为万璲的不在乎。但到底是羡慕着,羡慕万琏似乎做任何事都要比自己来得容易得多,羡慕他能跑能跳,能作诗能打仗,羡慕他日后还有大好的前程在等着他。而他万璲注定在将来短短的两年里什么都留不下。

    可为什么偏偏是刚才呢?万璲已经许久没有再因万琏不悦了。

    他看向窗外,可窗户闭紧着,隐隐只能瞧见一个人在窗前站着。那人同她发带上的两个蝴蝶坠子一般,一个静静地立着,一个静静地坠着。

    而万璲静静地看着,却越发地想不明白了。

    也罢。等上元宴一过,也到了放人走的时候。拢共还有一月的时间,忍一忍,不纠缠,也就熬过去了。

    他重新拿起了调羹,一勺接着一勺地往自己嘴里送着已经放凉了的粥。白粥无味,何谈冷粥,但至少不是苦的,好过了诸多药物。

    “昭仪。”冬露见齐盼一个人在檐下站了许久,遂灌了汤婆子让其先将就着,“外头冷,您小心些。”

    “冬露,你在这宫里这么久有觉得累的时候吗?”齐盼问。

    冬露摇了摇头:“婢子是讨生活的,要说累肯定日日都累,但也开心啊,所以谈不上累的。”

    齐盼看向身后,奈何窗户叫人关得严丝合缝的,就连糊窗户用的纸都挡着她。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这是有意说给里面的人听的:“可是我一腔真心都喂了狗,累得都想死了。”

    果真,话音刚落,那侧的屋门就被人拉开了。

    “吱呀”一声好不利落。

    “齐盼,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已然怒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