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和十一年七月初七,余居江南,而绘妙住江北…….齐盼下意识地往下背了下去,不想才背完一句,却忽地心下一惊。
又是庆和十一年。
饶是她今早向冬露问起这个朝代,她也一直不敢确定冬露口中的北朝便是她认识的北朝。就算用的是同一个年号,也可能只是一个巧合。
但是现在,如若张先宰正是北朝庆和年间的张先宰,那眼前的这个男人就只能是北朝庆和年间的北朝皇帝。那个历史上出了名的短命暴君,害得她高考失利的北朝灵帝——万璲。
好在张先宰留下诗文许多,光齐盼从小到大背过的就不下五首。
“难道他就是那个‘北关北风吹不过,南岭南乡难“的张太昌?”据说张先宰早年就是凭借这一首《南北歌》获得当地中正官之举荐的。
中正官是朝廷每年私派下去在各地搜罗人才之官员。他们往往官职不显,外调各地只说是例行巡查。但这些都是说给百姓们听的,而那些贵人们早在他们到任前就备好了钱财银两,只等着来人笑纳。
于是,穷人们仍苦守着空空四壁,等把自己的希望熬空了就熬下一代的。而那些富人贵人们却更加不吝招摇,摇摇摆摆的,左右四周都是他的靠山,他们摔不倒。
可偏偏到了张先宰这一年,一首经他信笔写下的《南北歌》传至京城,一朝就成了万璲钦点要召进京的人。
这么说来,万璲于他还有知遇之恩。从此破落张家在当地也算是熬出了头。
只听皇帝道:“你既知如此,那你说齐修远此举是不是想让朕自己打自己的脸呢?”
三十六计,好话说不尽才是上计。
齐盼借着清嗓子的功夫暗暗酝酿了一番说辞。
她忽地提声:“回皇上——”每个字都如同一拖到底的弦音在万璲的心上慢慢地磨过,他竟是没有心思再去追究她到底说了什么。
“齐修远,也就是我的父亲,此举是不是让您自己打自己的脸呢?”齐盼一顿,奈何她仍旧没想到下文,复又将话绕了回去,“您要想知道是不是真的打脸呢,就得让臣妾先解释一下什么是真的打脸。所谓真的打脸呢?就是脸在这,而手在这……”这回她倒是脱口而出了“臣妾”二字。
无外乎其他,只因字多。
她将手贴到自己的脸上:“这样疼了,才叫打脸。不疼,就不叫打脸了。至于为什么会疼呢?因为力大了……”
一番长篇大论下来,在一旁的郑尤雁终于是听不下去了。兴许是错觉,他似乎从万璲的脸上读出了一分如痴如醉,也不知是被绕昏头了,还是心甘情愿地把自己落陷进去了。
郑尤雁上前一步,拱手道:“臣有一见,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万璲终于回过神来,像是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也不禁微微红了脸。
怕是有些下面子了。思及此,他不动声色地坐直了身子。只不过那腰杆是挺起来了,但毯子却又悄悄地滑下了一角,在椅子上默默地团起了一圈皱褶。
郑尤雁道:“不若让那张先宰去到曲州任知州。”
“你的意思是要朕来一招明贬平迁?”
“如此,既能领了齐大人的情,还能拢了张大人的心。”郑尤雁解释得头头是道。
如此,便能两全。
此乃中庸生存之道,既能承两头之好,又能应双方之求,再取一折中,事情也就被顺理成章地揭过了。
国师到底是国师,这处世为人就是要高出自己许多。齐盼暗暗佩服,不由偷偷记下了此法其中之秘要。
殊不知,此法的奥妙正在于几人“醉翁之意不在酒”,讲山不是山,说水不是水。
“朕记得,曲州近梅海。”
“是。”
万璲在思索时总喜欢用几根手指轮着叩击桌面,最终他食指敲定:“朕便听你的。”
“皇上圣明——”就当是在变相地夸自己,郑尤雁在心底如是安慰着,是以出口的话更显出其忠贞与诚心。
“此外还有一事。”万璲说着看向齐盼,“事关婕妤安危,你可得十分万分地上心了。”
齐盼不觉后背一凉,只道面前之人笑得有些过于故作好看了——像是刻意在女人胭脂里滚过一圈的俏艳花儿,怎么看都带着别有深意的诡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