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没想到里面人会这么回答。
“皇上只说禁足,也未说要了她的命。真要被你们耽搁了,你们谁赔得起?”见外面动静小了,春福却提了声,对着齐盼的方向喊道,“婕妤您怎么了?快来人来救救她啊……婕妤别吓婢子啊!您别丢下婢子一个人……”
她一面喊着,一面留心着外面的人。
“速去禀了蒋公公。”侍卫不耐地招手喊了底下人过来,等人跑远,他气不过地朝身后的门缝啐了口,“晦气多事。”说完,又狠踹了脚地上的石子,这才肯走开。
等人走远,齐盼拥紧了被子小声把“春福”喊了过来。
“你叫春福?”
春福点头。
“那我叫什么?”
春福诧然地捂住嘴:“别是将才婢子真说错话了。”旋即她低眉,用指节抵上唇瓣,眼睫轻颤。
齐盼瞧着,直觉春福正在掉下春雨来,淅淅沥沥的,多显缠绵。
只怕她是愧疚得难受。齐盼心道,但正准备要好好地安慰她一番,春福却抬了头,神色里全然不见有半分美人垂泪时的可怜破碎,反倒是坚定得可怕。
齐盼讪讪地缩回已经伸出一半的手,便听春福讲道:“您姓齐,单名一个‘盼’字。是西九巷御史中丞齐大人家的女儿,排行老三。家中还有个嫁到扬州的姐姐,和一个在鸿胪寺任少卿的哥哥。”
“也叫齐盼?”齐盼有些错愕,竟不知世间事原来还能够这般巧合。
春福却眸光一凛:“什么叫‘也’?”但不等齐盼反应,她又沉声说,“婕妤,从前您在齐府时,自是有一大家子人可罩着您,但如今您既出了齐府,一个人便得撑起齐家的天。因而婢子觉得有些话有些事还是您少说少做为好。”
齐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春福一张稍显青涩的脸上似乎又透出了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来,她连忙乖巧追问道:“好春福,你还有什么要嘱咐的?”
春福听言却一下垮了脸,重重地叹了口气:“您这一撞,真是把自己的聪明气儿都撞没了。”
齐盼讪讪一笑:“你看我这一受伤,就是笨了好多,那看来以后还得请春福你多多指教了。”不过她嘴上虽这么说着,心里可绝对不会这么想。
“以后”二字,漫漫茫茫得望不到头,却又像是给自己许诺下了什么。齐盼不喜欢这个词,但实在架不住它确实好用。
果不其然,春福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婢子也不知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她神情严肃起来,压低了声,“其实您打小就有疯症,时常让人觉得您这副身子里住了两个人一般。但为了您入宫一事,主君并未如实禀明……”
齐盼被惊得忙摇着头,竖起食指按在春福的嘴上:“那这算不算……”
春福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不过您现在这样子不像是个得病的,不必担心。”
“为什么?”
“因为眼睛。”春福切切实实地是探进了那双眼里,“很明亮,很干净。”但她不解,为何齐盼的眼瞳会因此缩了又缩。“难道婢子说得不对吗?”她又问。
齐盼只得硬着头皮回答:“春福啊,你其实可以直接说我不聪明的。”
“但这聪不聪明的也是分人和事的。”春福安慰说,“虽然您可能是常比旁人反应慢些,但想得简单也未必不好。至少对自己是好的。婢子愚钝,总觉得过去的您便是想得太多,才不开心的。”
齐盼皱眉:“不是说一大家子都罩着我,这怎么会不开心?”
春福抿了抿唇,还是决心将话言明了:“是‘齐’家罩着,但不是亲人护着。所以往后的路,您还是得靠自己走。”
可“靠自己”哪有说得这么轻易,坑是要自己掉的,泥是要自己踩的,狼狈的伤口最后是留给自己看的。
齐盼到底是习惯了笑:“自己走就自己走,我还要拉上你一起走。”她握上春福的手,竟不由心头一惊,不想春福这看着才十六七岁的模样,一双手却粗糙得跟糊了层树皮一般。
“别愁眉苦脸的,不然小小年纪皱纹都要出来了。”齐盼说着,已经将手指戳上了春福的面颊,“反正天无绝人之路。”
“可是来了这,就只剩死路一条了……”春福任齐盼提起了自己的一侧唇角,轻声说,“妃嫔要是无所出,是要陪葬皇陵的。”
“日子长着呢。”齐盼最擅长的就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这样才能哄着自己,也哄着别人,“别担心了。我会努力的。”
“但是皇上他……”春福却欲言又止,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