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艺术之作和自然之作的成因吗?能够分辨两者的差异吗?毕竟水仙花与艺术品一样美丽,其中差异想必不是美不美,那你知道两者的不同吗?艺术之作永远独一无二,自然之作则是难以永恒,只能故技重施以避免作品消失。世上有许许多多水仙花,因此每株的寿命只有一天。大自然只要出现创新,立即就会将之复制。某一片海域中的海怪,也知道其他海域有同类海怪的存在。上帝创造史上的尼禄、波吉亚和拿破仑时,也在其他地方创造相同的人物,尽管无人知晓、无足轻重;重点在于成名与否。上帝创造人类,人类创造艺术。”
“我当然知道……某天世上骚动不安,仿佛大自然终于要有真正独一无二的产物,然后基督诞生了。这件事我当然知道……但听好了:
“那晚,耶稣刚在伽略山上死去,亚利马太人约瑟下山时,遇见一位年轻人坐在白石上哭泣。约瑟走近说:‘我了解你很难过,毕竟人就是人。’年轻人却回道:‘唉!我才不会因此而哭,我哭是因为我也施展了奇迹啊!我让瞎子重见光明,让瘫痪之人重新行走,让死者复生。我也让光秃的无花果树变得干枯,并把水变成酒……却没有人把我钉死在十字架上。’”
就我多次观察,王尔德深信自己肩负某种使命。
基督福音曾困扰着怀抱异教精神的王尔德。他笔下精彩绝伦的道德寓言,以及读来难受的讽喻故事,用意皆为结合异教自然主义与基督教理想主义,并刻意让后者难堪。
他叙述道:“基督重回拿撒勒时,拿撒勒早有大幅变化,他完全认不得了。该城以前弥漫着哀伤与懊悔,如今却充满着欢笑与歌唱。基督一进城,就看到一名抱满花朵的奴隶冲向一栋白大理石房屋的阶梯。基督进屋后,在金碧辉煌房间的内部,看到一名男子横躺于贵气十足的沙发上,蓬乱的头发上插着许多红玫瑰,唇上沾着红酒的痕渍。基督走近,轻拍他的肩膀说:‘你为何要过这种生活呢?’那男子转过头,认出了基督,便答道:‘我本来有麻风病,你治好了我的病,我为何不能过这种生活?’
“基督走出那栋房屋。他看到街上有位女子,脸上与服装均涂了艳彩,脚踏着镶珍珠的鞋子。她后面跟了一名男子,身穿双色外套,眼神充满欲望。基督向他走近,轻拍他的肩膀说:‘你为何要跟着那位女子,又盯着她看呢?’那男子转过头,认出了基督,便答道:‘我本来是个瞎子,你让我重见光明,我为何不能善用视力?’
“基督改向那位女子走近,对她说:‘你现在走的是罪恶之路,为何还要继续走下去呢?’女子认出了基督,笑着答道:‘这条路走起来很快活,况且你已赦免了我所有的罪啊。’
“基督痛心不已,打算离开拿撒勒,出城时在护城河边,看到有位年轻人在哭泣。基督向他走近,轻摸他的头发说:‘小兄弟,你为何在此哭泣呢?’
“年轻人抬起头,认出了基督,便答道:‘我本来已经死了,你却让我活了过来,我这辈子还能干吗呢?’”
某天在埃雷迪亚家,客厅里挤满了宾客,王尔德把我拉到一旁,低声说道:“你想不想听一个秘密?但你得答应我不泄露出去才行……你知道基督为何不爱他的母亲吗?”他停顿了一会儿,抓住我的手臂,微微向后退,然后大笑出声:“因为她是处女!……”
容我再引述以下这则故事,说来不可思议又晦涩难解,少有人能体会其中的矛盾,这也不太可能是王尔德杜撰的。
“……上帝的审判大殿里一片死寂──罪人的灵魂赤裸地站在上帝跟前。
上帝打开记载罪人的生死簿后说:
‘你生前作恶多端,犯下……(罗列出骇人听闻的罪状)──既然你恶贯满盈,我势必要送你下地狱了。’
‘你不能送我下地狱啊。’
‘有何不可?’
‘因为我已经活在地狱里一辈子了。’
上帝的审判大殿里一片死寂。
‘那么既然我不能送你下地狱,就送你上天堂好了。’
‘你也不能送我上天堂啊。’
‘有何不可?’
“‘因为我从来无法想象天堂的样子。’
上帝的审判大殿里一片死寂。”
某天早上,王尔德给我看一篇某位无知评论家的文章,赞许王尔德“知道编造有趣的故事来掩饰他的思想”。
王尔德说:“那些人以为,所有思想生来都是赤裸裸的状态……殊不知,我只能用故事来思考。雕刻家并非将思想寄托于大理石中,而是直接以大理石来思考。
“曾经有位男子只能以青铜思考。有天,他当下萌生喜悦的念头,觉得必须让世人知晓,但世上的青铜早已用得一块不剩,男子心想若不说出来,他必定会发疯。
“然后,他想起妻子坟上有一块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