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馅儿
顾昭允早就知道,刚刚对方说话的时候她就听到了。

    顾昭允收回视线,她只是想赢比赛,并没有想叫对方难堪的心思。不仅是这最后一局,前面的几局比赛中她也没有这样做。再说她赢本来就有运气的成分在,抛去那件玉戈,她实际上只作答了五道题。不过就算不是这样,她也没有那个兴趣叫对方下不来台的。

    于是她拒绝了。

    大家觉得有点可惜,但也没有办法,随即起哄想要顾昭允出来与众人见面,顾昭允依然是婉拒。她看到那只手动了动,迅速抽走了搭在桌沿的手套。主办方叫她先行退场,顾昭允从地下城中走出,回归到外面的世界里时,才惊觉天已经这么黑了。

    她的手表中午走时落在逯海斋的柜台里,这使她整个下午彻底失去对时间的注意,现在也丝毫不知这是晚上几点。外面又下着大雨,顾昭允没带伞,就顺着骑楼下方的路出了青鱼街市,走到骑楼大道上,想着先找个商店买伞。

    雨下得突然,很多路人都在骑楼下躲雨,想要通畅前行变成一件难事。雨声落在耳边,混合着马路上车辆拖泥带水的滋啦声。顾昭允干脆停下,想着等雨小一点她就出去打车,却见一人撑着一柄黑伞向她跑来。

    那人正是罗廉。看到他面带急色时,顾昭允就已经猜出不妙。果然,罗廉一见她就问她去哪了,为什么这么晚都不回家。你知道吗?老先生朱教授还有你母亲都快急死了。

    其实找人这种事是怎么都轮不到罗廉这个律师来的,是他本要找顾稹谈工作,结果意外得知此事,二话不说就拿上伞出门寻找。他看上去很气愤,不过任谁冒着大雨在外面找人只怕都会气愤。

    罗廉不及解释,丢给她把伞,叫她就在路边等他,哪儿也不要去。他自己则到不远处的公共电话亭去,很快打了电话。顾昭允虽然面上不显,可心里确实是有些慌的,尤其在得知惊动了这么多人以后。

    她的心中有许多想法,全是关于今天的事的。等罗廉的过程中,她好像隐约听见一句“顾小姐,来日方长”,是个女声,这使她略有回神。不过她并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听到了,还是只是听错了路人的话。罗廉回来,与她一起上车。

    她这才得知事情的全过程,心道难怪顾稹急着遣人找她。回到家后,除了顾客舟,该来的人都来了。陆钦站在最后,一个劲儿地朝她使眼色。

    许宴清最先冲过来抱住她,虽然这事顾昭允也没能料到,但她依然因让许宴清担惊受怕而感到愧疚。朱万宁和顾稹也围到她身边,确认她是否有事。

    事实证明她没事。

    “顾昭允!”

    朱万宁气得直呼她的大名,顾稹的脸色也不见得好。顾瑛也在场,见状就说她和陆钦要走,看陆钦那样子像是已经被骂过一顿。看来轮到她了。

    顾昭允心道,好吧,今天让她们生气的事可不止冒雨找她这一件,但愿这种“失而复得”的感情能让她们对自己不要太过苛责。

    顾昭允望向许宴清,许宴清立马移开视线,说:“我先去休息了。”

    令她意想不到的是,顾稹对此并没有多责怪她,反倒是朱万宁比较严厉地批评了她,问她是怎么想的。

    朱万宁发怒无非就是声音比平常高一点,措辞还是那样富有文采。她说了很多,生气但也克制,反正总结下来的大意就是:你居然敢把逯海斋单独丢给陆钦那个蠢蛋,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

    幸而陆钦已经走了。这个观点顾昭允此前并未想过,不过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经营逯海斋当然不是只坐在里面看漫画就行,看店卖货只是一个主要环节。况且这是正儿八经的经营,该向公司汇报的、上交的一样不少。要是这店最后在她手里关掉,那岂不是贻笑大方。

    上午顾昭允在店里并不得闲,她要早起去看货,有时甚至凌晨就得起;光靠等客人上门肯定不能行,她要维系已有的常客,寻找潜在的顾客;她还要想办法处理那些卖剩下的货底,总之不能亏钱……她不能说掌握了经营之道,但已经完全了解了逯海斋的经营过程。

    她把所有的琐事交给陆钦来办,因此陆钦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看漫画。他虽然年纪小,但也做得不错。反正怎么都比被关在屋里上课强。

    朱万宁见说了这么多,顾昭允连句话也没有,就又问她是怎么想的。

    顾昭允在外人面前总是不多话,但面对朱万宁和顾稹这两个最亲近的人,她一贯是懒得装的。她实话实说,这么长时间的连轴转她受够了,这么多课,没病也要上出病来。你们这是赶鸭子上架,却又用不对方法。

    隔壁殷家殷老夫人没见这么连轴转过,殷家现在哪里不比顾家强。

    不知道为什么,她说完最后那句话后,顾稹也开始生气。

    他起初大抵是见朱万宁唱了红脸,他就在一旁唱白脸,结果现在他也开始帮着朱万宁一起教育她,不知道为什么。而且到最后朱万宁都不气了,他还在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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