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器里有一种造假手法就是移花接木。尤其是对于商周时期青铜器,遇到残破的器件便用此法来修补,或加一对耳,或添几只足。所用的“残肢断臂”也是从别的器上搬来的。这铜镜本身品相不错,大概是原本有缺损,一下贬了其价值。
龟钮和镜背的接缝处没有打磨得当,是工艺粗陋所致,与整个镜背的精致是不相符的,这是颇考验眼神的活儿。顾昭允放下铜镜,当即开口。
“唐代瑞兽葡萄纹铜镜……”“永乐青花云龙纹碗……”
两人的话汇合到一处。裁判不得已暂停了计时,对方先说,结果正确,顾昭允得出的结论也是正确。这样一来,最后一件文物倒成了决定这场比赛的关键。
人们怎么都没料到会是这个样子,前面如火如荼地进行了那么久,居然就这样前功尽弃了。不过人们好像更乐见此。随着裁判一声令下,顾昭允和她对面那人同时掀开第六块儿布。
其实顾昭允早已猜到第六件会是古画,因为对面人已经鉴过一件古书画。她不由得想,根据这样的规律,对面人的第六件考题应该是玉器,总之是金石一类。她抽空往对面看了一眼,只是距离虽近,也仅能看到桌沿。
顾昭允不擅长鉴古书画,和画有关的所有她都不擅长。这最后一关对她来说是个难题。面前的不是一卷完整的画,而是古画残片,且不能因为它是残片的样子便轻信它为真。残片边上有蛀痕和烧痕,保留了较完整的画面、题跋及鉴藏印。
对面也开始了鉴定,暂时没有出声。这样的寂静反倒带着催赶的意思。顾昭允仔细端详面前的残片,这是一幅仕女图,落款是唐寅。说唐寅可能有人觉得陌生,要说是唐伯虎那应该就耳熟能详了。这位名人顾昭允当然有所了解过,她无法从残片上挑出毛病,除了一点。
鉴唐寅的画,总要看那落款的写法,看“唐”字中间那一竖是否与底下“口”字那一竖相连。这不是判断的标准,残片上的写法也正好不是这样。
在画面上方,有三枚鉴藏印,皆属项元汴本人。项元汴是明代鉴藏家,放在现代也是顶号的人物,都说其藏品能撑起半部书画史,这行里无人不知的。这三枚印不是伪造,就说明画也不是伪造。
可顾昭允却犯了难。
兴许这其中有比赛进行到最后关头的原因,这带给她压力,压力之下人的想法更多,做事会更加谨慎。也可能是对方的实力激起了她的胜负欲。总之,她一开始的心境很平和,就是输也无怨无悔,可比赛到了最后一步,她反倒认真起来,好像这时候再输就是一件天大的事,就意义不同了。
印虽不是伪造,可这落款她是怎么看怎么别扭,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她知道不能一概而论,况且唐寅有幅著名的《王蜀宫妓图》就是个例外。可她就是看那字不对劲,说到底还是不敢完全信任自己的眼力。
好在对面也暂未作声,沉默地对着那件玉器。
没错,到了现在的关头,顾昭允就是要赢的。其实她在报名的时候就已经打定主意要拿第一了,直白点说,顾昭允确信第一名的位置是只能让自己站的。她心想,不能再拖了,把心一横,直接说,唐寅仕女图残片,真品。
她明显感觉对面愣了愣,虽说什么也看不见。
这决定性的一刻到来时,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连顾昭允也不例外。
裁判看了眼手里的资料,说,没错,这其实是一份教学资料,殷家捐赠的。
场中欢呼声骤起,恨不得冲上去掀开那白布看看顾昭允是何方神圣。那原本和顾昭允争锋的人成了第二名,刚才备受瞩目,现在无人问津,做为第二名的光辉倒显得不如第三、第四名了。
顾昭允则生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也顾不得什么了。这场比赛简直意外的圆满,所有人都兴致盎然,奖励是一只清朝的青花瓷碗,不是官窑,但品相也是很好的。事后顾昭允带它回去,并没有将它放在自己那面“功勋墙”上,而是收了起来,因为她觉得这该是个提醒,而非功勋。
这是后话,现在她还在场中,享受着第一名的光辉。她完全忘了这后面还有个环节,就是监管员要询问她的意见,以决定是否让那位第二名露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