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的倒影,殷兰正举着高脚杯站在她身边。通过窗上可以看到她温和地注视着她,似乎是想要向她敬酒,但又没有立即说话。殷墨渝也没有与她说话,更是断绝了做此事的意味,她始终偏着头,动都不曾动。
殷兰笑了笑,略一弯腰,伸手将她手里的酒杯拿走,和自己两杯相碰,最后把她的那杯塞回到她手里。
殷墨渝似是没有想到她会有这么霸道的举动,难免吃惊地回过头,可殷兰已经如闲庭漫步般远去,只留下一个悠闲的倩影。她只得将头偏回原来的位置,也将那酒杯放下。
不远处的顾瑛瞧见这略感憋屈的一幕,好像稍有愉悦,一下喝尽了杯中酒水。当酒杯从眼前落下时,陆钦的脸也适时出现,依旧是带着崩溃又害怕的神情。
“妈,你能不能不要偷笑……”
顾瑛用手提的鳄鱼皮包包打了他一下,只道了一个字。
“滚。”
夜色彻底笼罩下来,窗上已不大能看见外面的景物,从头顶的灯光到众人各异的衣服构成了一幅平面图画,从左到右全景似的贴在玻璃上。柜上的西洋钟整好敲响七下,那结实的声响在厅内传播得很快,客人们逐渐收敛声音,也不再四处走动。
殷兰和顾客舟这一对旧人站在面对众人前方靠右的位置,这二人无疑是今日的主角。顾麒作为家中长者,自然要主持婚宴的大局,但也仅限于此。这名流程的推动者并不会抢过顾颂的风头。
顾颂站在人群顶端,他的一双儿女和远房侄女温纪菱并不在他左右,而是在靠边的年轻人里。他的神色一贯维持着沉着与淡定,在不苟言笑这方面,他和顾客舟属实更像父子。
江行阙不在人群中,但也不在中心,而是在最靠边的位置,注视着正在讲话的顾麒。她往后望了一眼,看到顾昭允立于后方,和顾析站在一处。对方没有注意到她的视线,她也在专心聆听顾麒发言。江行阙收回目光,将其转回到顾麒身上。
殷墨渝理应也讲两句的。但她能来已经出乎众人意料,无人指望能让她说话,顾麒深刻地理解,故而没有去触发一个尴尬的场景,将话头直接转给顾客舟。顾客舟也从容地接话,所言也是在婚宴的传统发言上稍作改动,只是感觉他平淡了很多,虽说他一贯如此。
兴许是因为少了女方家人的发言,又许是因为没有提前彩排,顾麒虽准备了不少话,但实际说这些话的时间比预想中的还要短。这离预定的饭点还有很长时间,后宅的主厅那边一定还在布置。在殷兰说完之后,顾客舟又迫不得已临阵拟稿,他惯于提前做好计划,并不擅长这样。
由于该有的话都已经有了,他又得避免提到二人上一段婚姻的往事——毕竟其中没有一件是值得重提的。他终是又回到婚礼的车轱辘话中,表达着对即将成婚的妻子的爱慕——这是他唯一一件没有提到过的事。
陆钦正好站在顾瑛旁边,看着不远处的顾客舟,稍微凑近后压低声问她:“他是怎么面不改色地说出那些话的?我光听着都有些反胃。”
“如果是我,我也能。”顾瑛目视着前方,对他道。
陆钦就缩回脖子。
终于凑够了时间,顾客舟不再说话,等待顾麒做结尾。可就在这时,江行阙走到殷兰身边、众人的前面来。
“我想我要宣布一件事情,这件事是我和我的母亲父亲两人共同商议决定的。”
众人便凝神静听。
江行阙的目光好像往后排掠过一瞬,只听她道:“鉴于近来有不少传言,称顾老先生原来的孙女顾昭允不仅被养父抛弃,更被亲生父母弃之不顾,她作为一个不知情的孩子实在无辜。而祖父祖母生前确实与其感情深厚,这也包括我的父亲。我们认真考虑,决定将昭允认作顾家的养女,以后她就是我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