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地,蛋蛋糊了!”小芽光着脚丫跑进厨房,踮着脚尖指向锅里。
浩南手忙脚乱地关火,锅铲不慎碰倒盐罐。三岁半的女儿像只灵敏的小猫,迅速爬上料理台旁的矮凳——那是浩南特意为她准备的“监工专座”。
“没关系,”她老气横秋地拍拍浩南的手臂,“爸爸说糊糊的蛋蛋也有营养。”
浩南失笑,用指尖轻轻擦掉女儿鼻尖上不知何时沾到的面粉。这时他听见身后轻微的脚步声。
乌鸦站在厨房门口,穿着宽松的灰色家居服,整个人像是被晨光融化了的剪影。他目光先落在活蹦乱跳的女儿身上,眼神柔软了一瞬,随即与浩南对视时,又恢复了那种沉寂的平静。
“我煮了粥。”浩南打破沉默,声音刻意放轻,像是怕惊走什么。
乌鸦沉默地走到流理台前,接过浩南手中的锅铲。他的动作仍有些迟缓,右腕的绷带还未拆除,但处理煎蛋的动作依然比浩南熟练许多。小芽兴奋地晃着脚丫:“爸爸煎的蛋蛋最漂亮!”
浩南退到一旁,看着乌鸦微俯的背影。宽松的衣领下隐约露出颈侧还未消退的瘀痕,那是湄南河畔生死相搏的印记。此刻印记的主人却在这弥漫着食物香气的厨房里,为女儿煎一个完美的太阳蛋。
这温馨的表象下,裂缝无处不在。
早餐桌上,小芽叽叽喳喳说着前夜梦到的会飞的小狗,乌鸦安静地剥着水煮蛋,将蛋白仔细掰成小块放到女儿盘子里。浩南试图加入话题:“今天爹地带你去海洋公园好不好?”
小芽欢呼一声,随即期待地看向乌鸦:“爸爸也去?”
乌鸦动作停顿了一瞬。浩南看见他睫毛轻颤,知道这是拒绝的前兆。这三个月的“家庭生活”里,乌鸦从未踏出过这栋别墅一步。
“爸爸手腕还疼,”浩南急忙打圆场,“我们在家一起看电影好不好?”
小芽的小脸顿时垮下来,眼眶泛红:“别的小朋友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乌鸦手中的叉子轻轻落在盘子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抬眼看向浩南,那眼神复杂难辨——有责备,有无力,还有一丝深藏的痛楚。
浩南桌下的手慢慢握紧。他想起心理咨询师的话:“给孩子制造虚假的和谐,不如展现真实的修复过程。”
可他该如何解释,他们之间不是普通的夫妻矛盾,而是缠绕着血与恨的死结?
早餐在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浩南收拾碗筷时,听见阳台传来细微的动静。
乌鸦独自站在晨光里,左手无意识地摩挲着右腕的绷带。浩南走近时,看见他迅速抹去眼角的一点湿意。
“小芽她…”浩南开口,却不知该如何继续。
“你没必要这样。”乌鸦没有回头,声音被晨风吹得有些散,“假装我们是个正常家庭。”
浩南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刺穿。他向前一步,几乎贴上乌鸦的后背,能感受到对方瞬间绷紧的肌肉。
“那你要我怎样?”浩南声音低沉,“放你走?看着你再次消失吗?”
乌鸦终于转过身,晨光中他的脸苍白得透明:“陈浩南,我们之间除了小芽,还剩下什么?”
这个问题悬在空气中,像一把刀横亘在两人之间。
这时小芽抱着画本跑上阳台:“爸爸看我画的全家福!”画纸上三个歪歪扭扭的人手拉着手,天空涂满了诡异的紫色。
乌鸦蹲下身,仔细看着画纸,嘴角终于有了一丝真实的弧度:“为什么天空是紫色的?”
“因为紫色是爹地和爸爸眼睛的颜色!”小芽得意地指着画上两个大人的眼睛——她用了最深的两团紫色涂鸦。
浩南怔住。他从未注意过,自己和乌鸦的眼睛在女儿眼中竟是同样的颜色。
乌鸦也愣住了。他接过画本,指尖轻轻抚过那两团紫色,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意外的发现似乎暂时缓和了紧张的气氛。整个上午,乌鸦陪小芽在游戏室搭积木,浩南就在不远处处理帮派邮件。偶尔抬头,能看见女儿趴在乌鸦膝头撒娇的模样,而乌鸦低头时,已经有些长了的碎发垂落,遮住的半边脸若隐若现,那神情是浩南许久未见的柔和。
午睡时间,浩南哄睡小芽后,发现乌鸦站在女儿卧室门口。
“她睡相还是这么差。”乌鸦轻声说,看着小芽四仰八叉的睡姿,被子被踢到一边。
浩南拿起薄被重新盖好:“和你一模一样。”
这句话脱口而出后,两人都沉默了。多年前那些共享的夜晚记忆浮现在空气里——乌鸦确实睡相极差,总会无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