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卜,生死难测。
决绝取代了犹豫。他猛地直起身,不再回头看女儿第二眼,怕多看一眼,就会瓦解所有决心。
他走到客厅那个巨大的鱼缸前。浩南喜欢养鱼,说看着它们游弋能静心。乌鸦伸手进冰凉的鱼缸水底,摸索片刻,抠出了一枚用透明鱼线固定在最深处装饰珊瑚下的、薄如蝉翼的预付费电话卡。
这是那个清洁工小弟上次传递纸条时,一同送进来的最后工具。
他用最快的速度将电话卡装入一个浩南早已淘汰、却未被收走的旧手机里(他谎称偶尔用来玩单机游戏),按下发送键,发出一个早已编辑好的、极其简短的信号。
然后,他毁掉电话卡,冲入马桶。旧手机恢复原状,放回原处。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公寓那看似绝对无法开启的、加固的防弹玻璃窗前。浩南自信于这里的绝对安全,却忘了乌鸦本身就是破坏安全的专家。乌鸦从沙发隐藏的底座夹层里(这是他日复一日偷偷磨蹭出来的缝隙)取出一小片高强度碳纤维薄片——源自浩南一件定制西装的废弃样品。
他用巧劲和耐心,在窗锁某个极其细微的应力点撬动了十几分钟。终于,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锁舌弹开。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
乌鸦没有丝毫犹豫,他像一头终于挣脱牢笼的猛兽,敏捷地翻出窗外,身影迅速融入都市璀璨而冰冷的夜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几个小时後。
浩南在澳门的事处理得出奇顺利,心底那丝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浓。他提前赶回香港。
推开公寓门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不是他那浓郁的信息素,而是冰冷刺骨的夜风!
窗户洞开!窗帘被风吹得疯狂舞动!
空气中,属于乌鸦的气息已经极其稀薄,几乎消散殆尽!
浩南的心脏骤然停止跳动!他僵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客厅,扫过没有丝毫变化的婴儿房门口……一种灭顶的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他像疯了一样冲进卧室,没有人!冲进婴儿房——女儿还在小床里安睡,旁边放着一个空的奶瓶。
唯独不见了乌鸦!
“乌鸦!!!”浩南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嘶吼,狂暴的信息素瞬间失控地炸开,如同实质的海啸,狠狠撞击着公寓的每一寸空间!昂贵的摆件纷纷震落碎裂!
他看到了洞开的窗户,看到了那被巧妙撬开的锁芯。
一瞬间,所有所谓的“软化”、“顺从”、“平静”全都有了答案!那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一场在他眼皮底下进行的、冷静而残酷的叛逃!
他被耍了!他被那个男人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耍了!
“啊——!!!”浩南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淋漓!但他感觉不到疼痛,只有焚心蚀骨的怒火和一种……被彻底掏空般的恐慌绝望!
他冲回婴儿床边,似乎想从女儿身上找到一丝那个男人的痕迹。女儿被他的怒吼和狂暴的信息素惊醒,吓得大哭起来。
孩子的哭声像一盆冰水,狠狠浇在浩南头上。
他看着女儿酷似乌鸦的小脸,看着她因恐惧而哭泣的模样,滔天的怒火和暴戾瞬间凝固,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窒息的痛苦。
乌鸦走了。
真的走了。
甚至……留下了他们的女儿。
这个认知像最锋利的刀,将他整个人从中劈开。他以为的锁链,他以为的纽带,在乌鸦眼中,或许只是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的负累!
“你就这么恨我……”浩南踉跄一步,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到地上。他低着头,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周围是他失控的、充满毁灭气息的信息素,怀中是哭泣的女儿,面前是洞开的、灌满冷风的窗口。
一场盛大而惨烈的“火葬场”,在他亲手打造的金色囚笼里,熊熊燃烧。
追?
当然要追!
就算翻遍全世界,他也要把那个男人抓回来!
但这一次,抓回来之后呢?
浩南看着怀中渐渐哭累睡去的女儿,第一次,对那个他坚信不疑的“占有”答案,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动摇和……恐惧。
而窗外,是自由却冰冷的风,和一个决绝逃离的背影。
故事,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