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白天的天空会比晚上亮一点,也只是亮一点点而已。
发灰,发黄,像是夏季暴雨到来前,飞卷的泥沙铺天盖地,遮住所有的自然光亮一般。
约摸傍晚前,厅堂前的灯笼被牡丹们换上了新的蜡烛,所以,又能燃烧照亮一夜了。
这会儿,醉生梦死来了新人。
从大门进来,排着队,经过书生的登记之后,一个又一个,送进厅后。
这是闻明蹊扫地的时候看到的。
她假装要清理厅堂前的卫生,说是要帮新人扫干净外界的污秽,才在被奶奶发现的时候,免了一顿骂。
不过,闻明蹊不能再待在厅前了。
不知道是怕吓跑新来的人,还是怕她迎着大门跑掉,反正,她被拉回了厅后,为新来的“新娘子”们梳洗打扮。
这时,闻明蹊终于理清楚了新娘来后的流程。
先换掉她们在外界穿的衣服,给她们穿上大红的喜服;脱掉她们合脚的平底鞋,给她们套上小码又高跟的大红绣花鞋;蘸上一层又一层白粉,遮掩掉她们脸上的痣和特点,给她们化一个惨白又平整的妆,让她们看起来精致漂亮,却分不出你我。
像流水线上制造出的商品一样,一模一样,符合标准。
闻明蹊昨晚已经送了烛红,她今晚只能给新娘子化妆,不能再送人了。
最后一位新娘起身排队之后,闻明蹊跟着其他牡丹往厨房走。
有人在洗浴堂就拐了弯,不知道进去做了什么。
闻明蹊打算拐进去看看,被排在她后面的人推了一把,被迫继续往前了。
厨房灶台边堆了小山一样的现代衣服和鞋子,她们要负责把这些东西烧掉。
四处张望,闻明蹊碰巧看到了小兰,便挤过去找她聊天,“是要直接烧了吗?那多浪费呀?”
“留在也没有用,还占地方。烧了的话,还能做顿饭呢。”小兰撇撇嘴,只觉得麻烦。
“昨晚的衣服,也都烧了吗?有剩下的吗?”闻明蹊仔细看了,这一堆里面没有她的衣服。
“早就烧了,不让留着过夜的。”小兰说。
“是谁不让啊?”闻明蹊敏锐地抓到了小兰话里的信息。
“嘘……”小兰把手指放在唇边,“少打听。”
闻明蹊闭上了嘴,她微微皱了皱眉,心里很烦躁。
小兰不像白天那样好说话了,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闻明蹊能够感觉得出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兰更加适应了她的身份。
小兰不在乎奇奇怪怪的问题,不想和外界有关的事情,也不管怎么才能逃出去,她只关心她手头上的活儿,到底什么时候能做完。
成小山的衣服烧完之后,灶台旁多了几十盘炸好的糕点,锅里的馒头和发糕也蒸熟了。
随后,这些吃的东西被牡丹们放到标了名字的托盘上,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布帘子后。
想来,闻明蹊和烛红昨晚吃的糕点,就是这样做出来的。
闻明蹊跟着出了厨房之后,悄咪咪溜进了洗浴堂。
既然她的运动鞋找不到了,那她得想办法找双合脚的鞋穿。
挤脚的绣花鞋穿了一天,闻明蹊每走一步,脚尖和脚跟都愈疼一分。
洗浴堂里有人正在沐浴,闻明蹊蹲下身子,蹑手蹑脚地挪到窗边矮柜旁。
昨夜烛红带她来时,她就是在这里找到了干净的新衣服。
闻明蹊谨慎地看了一眼身后,还好屏风后的牡丹们只顾着自己洗澡,没有人留意到她。
矮柜里摆了十来双新的绣花鞋,还有六身新的婚服,比昨夜剩的数量还多,想必是白天的时候,有人往里面补充了些新的。
闻明蹊赶忙比划了一下,挑了一双合她脚的鞋。
顾不上在意上面的绣花图案是否喜欢了,她急忙把鞋揣进怀里,悄悄退了出去。
小心翼翼地关上门,闻明蹊缓慢站起身,见四下无人,撒腿就跑。
脚上的疼痛传入心底,闻明蹊咬着牙,穿过大堂后厅,一路直奔石榴堂。
一路上,空寂无人。
闻明蹊刚一迈进石榴堂,就贴着厨房的墙壁坐下来,她大口喘着气,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坐下之后,脚上的疼痛终于得到纾解,闻明蹊一手抬起自己的脚踝,一手握住鞋后跟,慢慢往外脱掉鞋子。
白天的时候,她只是觉得疼,可是没有新鞋子换,只好将就着穿。
这时她脱掉两只挤脚的小鞋之后,才借着暗淡烛光看清楚,她脚后跟腱与绣花鞋挨着的地方,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磨出了血。
暗红的血液浸透了袜子,血渍正中间的位置,还有新鲜的血液流出来。
闻明蹊吸着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