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绯血者的测试
    睁眼醒来时,宁离感觉浑身酸痛,像被拆散了又重新胡乱组装起来。他坐起身,过于清晰的视力将周遭的一切毫无保留地烙印进来,粗糙的木纹、干草断裂的碎屑、麻袋上磨损的经纬线。

    这陌生的清晰度像一种嘲讽,让他无处遁形。

    潮湿阴冷的空气裹挟着一大片的芳烃素香味,浓郁得几乎有些呛人。

    那些味道混杂却不难闻,可以想象到这里没有人戴着净味囊。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死水的小石子,在他麻木的心湖里激起一丝微澜,让他有种被扒光暴露后的惶然不安。

    他右手下意识摸上脖子,指尖触到的只有平滑的皮肤和微微搏动的血管。

    净味囊不见了。

    本能对同类产生的轻松感还未升起,就被更庞大的空虚和恐惧吞没。失去了这层物理上的伪装,他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旷野里,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别摸了,我帮你取下来了。真不知道戴那玩意有什么用,天天束缚着血液不难受吗?”

    医疗女的声音传来,她环胸倚在门口,吊着双眼睛看着他,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半张脸,让人看得不真切。

    难受?当然难受。但那难受早已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是呼吸一样自然的存在。剥离开后,留下的不是舒坦,而是一道尚未结痂的伤口,直接暴露在充满未知的空气里。

    他还来不及消化这种复杂的剥离感,对方接下来的话,就狠狠刺痛了他的神经。

    “听说唯一死的那个孩子是你同桌是吧?你但凡多坚持几分钟,说不定他就不会死了,呵,被穹晶迷花了眼吧,别人的命就不是命了。”

    同桌路康那张最后扭曲的脸好像又出现在视野,一晃一晃地在问宁离为什么要杀他。

    此时任何声音在逝去的生命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

    巨大的负罪感吞没了他。他感觉从里到外都脏透了。

    最终,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坍缩成一种极致的疲惫。

    宁离垂下眼,他也不知道会有人来救他们,所以是他妨碍了他们的计划吗?可是他也根本不知道未来的走向,只是为了保护父母他就有错了吗?

    他没把这些话问出口,只是在干草堆上蜷缩起来。

    “切。我叫苔馨,这个接着,给你那伤口换换药。”

    “让开,你少说两句。”

    “哦,知道了老大。”

    苔馨最后看了宁离一眼,给对方让了位置。

    宁离接住苔馨抛过来的药物,抬头望去。

    是那个强大的绯血者,那女人高大威猛,浑身腱子肉,左臂被绷带缠绕着,左眼用眼罩盖住,眼窝里传出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她眼神很坚毅,却生着两道细柳眉,鼻子高挺,嘴角自然向下撇着,跟宁离对视上后,又刻意上扬地假笑,看起来像贴上去的面具,不似真人。

    “老大你别笑了,看得渗人。”

    “闭嘴,待外面等着。苔馨给的药,三天换一次。”

    宁离轻轻点了点头,随后别开视线。

    “我叫千恩,是绯暮之眼的首领。”

    “嗯。”

    千恩从自己随身携带的装备里拿出一块用干净油纸包着的特制粮饼,没什么表情地递给宁离。

    “吃。”千恩见宁离不接,便直接蹲下塞进他的怀里。

    “放心吧,这里是安全的,军队追不过来。”

    “给你两个选择,跟着我们,或者告诉你一个能去的安全地方。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千恩起身,背影消失在麻袋隔断的尽头,宁离的目光却没有收回。他呆呆地望着那片空洞,直到眼眶发酸。

    耳边似乎还有声音,苔馨的冷嘲,千恩的安抚,但它们都褪了色,变成了无意义的嗡嗡声,像远处坏掉的风扇。

    他的视线垂落,聚焦在眼前的一小片干草上。一只微小的虫子正在草茎上艰难地攀爬。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这条虫子和它徒劳的旅程。至于未来?选择?他脑子里一片沉寂的雪原,任何关于思考的念头一冒头,就被一股寒意冻毙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声音刺破了那层包裹他的水膜。

    “行了,快点吃完跟我去测天赋。”

    宁离捏着粮饼,只觉得胃里的痉挛让他无法下咽。

    “……说你呢!还要请八台飞梭接你吗?”

    宁离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抬起头。苔馨正站在不远处,脸上依旧是那种不耐烦的神情。他花了几秒钟,才理解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没有问去哪,只是默默地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脚下的地面感觉有些不真实。

    苔馨冷眼地瞧着眼前这个人,她也不知道这个人心理承受能力怎么这么弱,自己杀的人,又接受不了这个事实,就这样还想保护父母呢,也不知道以前十几年怎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