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号卡座的那个女性穹裔掩嘴轻轻笑了一声:“最后还不是要被放上来玩弄。”
“尊贵的各位穹裔们!”
主持人再次通过晶能扩音器将愈发尖锐亢奋的声音传达在整个星髓厅。
“清算时刻到了!看看这三件精美的资产!他们的每一滴髓光,都将在今日为您兑现成无上的欢愉与财富!”
聚光灯猛地打在三个晶能抽取槽上。
那抽取槽与黑市那种粗暴裸露钢铁齿轮的简陋机器完全不同,它被精心包裹在水晶和流光之中,像一件奢华的艺术品,完美掩盖着内里同样血腥的实质。
口袋中的校徽被宁离紧紧握住,意识在恐惧与麻木间游离,直到校徽别针猛地刺入指尖,才令他在现实中突然惊醒。
他抬起头,看见那1号槽上站着已经经过预处理的同桌。
路康。
他那个总是傻里傻气的同桌,此时只是一件被拆封后随意处置的货物,僵硬地立在卡槽中,眼神涣散毫无焦点,嘴唇无声地嗫嚅着,好像还在背诵着尘光学院里所教育的晶裔高贵论。
而歪斜的领口之下,爬满了青紫色的针孔。
另外两个卡槽的人他不认识,其中的一个小女孩抖得如风中残叶,另一个青年却异常平静,甚至挂着嘲讽的笑容。
这些陌生的苦难并未带来疏离,反而像强酸一样加剧他眼疾的灼痛,视野边缘开始泛起红晕。
聚光灯“唰”地一声,从三名资产身上移开,猛地聚焦在宁离一人身上,将他苍白的脸和僵硬的肢体暴露无遗。
冼潇潇的声音从传声晶管里钻出:“动手吧,我可爱的清算师,推下杆子,很简单不是吗?”
她见宁离不为所动,继续慵懒地说道:
“清算一个,我给你100穹晶哦,这钱,够给你那对捡破烂的爹妈买好多管像样的蓝蜕了吧?想想他们身上的蓝斑,推啊,乖。”
100……穹晶?
宁离听见这天文数字差点笑出了声,真讽刺啊,路康的一条命和两个陌生人的未来,就值100穹晶,也不知道清算结束,冼家会不会把这笔巨款塞在他的尸体里。
主持人的声音通过晶能扩音器,变得愈发尖锐亢奋,直接响彻在宁离的耳边:
“诸位尊贵的穹裔!请将你们的目光,投向今晚最特别的清算师!”主持人高声嘶吼,手臂猛地指向宁离,“看呐!就是他这双漂亮的手,即将为我们启动这场盛宴!”
“现在——”主持人的声音拖长,充满了恶意的期待,整个星髓厅的喧嚣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死死钉在宁离搭在操纵杆的手上,“倒数三个数!让我们共同期待……髓光绽放的华美瞬间!三!”
台下的人群如同被操控的傀儡,疯狂地跟着嘶吼:“二!”
聚光灯的光圈缩紧,将宁离牢牢锁死。主持人的声音如同最终审判:
“一!”
“哗——!”台下爆出整齐的推杆声,晶债券在水晶灯下划出金色弧线,有人兴奋地砸向终端:“快!把我账户的2000晶债全押给幽蓝爆流!”
他的手指僵硬地搭在操纵台上,口袋里的校徽尖角硌着他的大腿。路康的脸显得那么绝望,宁离不忍心观看。
时间好像凝固,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理智中退去,宁离听见心脏疯狂擂鼓的声音,也听见晶槽里传来的细微喘息。
冼潇潇开始不耐烦:“需要我派人去请闵鸿老师来指导你工作吗?”
宁离想过大不了拿自己的血液厮杀出去,杀了这群穹裔,偷走他们的资产,一场拼命的奋战怎么也好过这样受人限制。
但拼了,然后呢?
他仿佛能看见父母被碎星军从家里拖出来的画面,他的血或许能放倒一两个穹裔,可绝对换不来他们的生路,只会换来更痛苦的结局。
“算了。”
一道声音在脑海里响起。
“反抗有什么意义?无非是换一种更惨的死法,还要连累他们。”
路康……反正也活不成了。这个世界不就是这样的吗?吞噬,然后被吞噬,要么吃人,要么被人吃。
今天,只是他恰好被选成了那双拿筷子的手。
宁离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仿佛灵魂已经从头顶飘走,在空中俯视着台下那群蛆虫和即将侩子手的自己,强烈的自我厌恶和嘲弄席卷了他。
“看啊,你最终还是成了他们的一部分,成了这套吃人机器里最听话的那个齿轮。”
于是,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的双手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被这个世界的丝线操控着,将操纵杆推了下去。
嗡——!
蓝光亮起,惨叫声刺穿耳膜。
复杂的晶能导管开始苏醒,一点点伸长、一点点刺入三人的晶簇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