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能抱抱我嘛?”
白枭眼巴巴地看着白鸟。
白鸟一把揽过他把他按在怀里,嘴上还不忘教训他“以后不许乱跑了。”
夜晚,白鸟闭上眼睛,那双炽热的眼睛又一次映照在心底,他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那双眼,但内心深处却渴望着把那点闪烁的火苗一直护在手心里,不再让它再被风吹雨淋,把它藏在心底最深处,埋起来,不让任何人发现。
往后无数湿冷的长夜里,那点星火足够暖他被寒冷侵蚀的心,让他执拗的一次又一次辗转徘徊在污染区,寻找那个被他弄丢的人。这几乎成了他的心病,只要思绪一放空,脑海里总是浮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无论怎样都挥散不去,如鬼魅般缠绕着他。
这些年来,自责与懊恼把他逼到夜不能寐,梦里也一直下着寒针一样的酸雨,无边混沌之地里一个瘦弱的身体被厚厚的雾气笼罩着,当身形逐渐清晰,他一瞬间分辨出那张他日思夜想的面孔,可那人眼神空洞,完全不似记忆里的模样,他的身体逐渐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像一双黑色的大手逐渐将他的脸庞覆盖,白鸟想叫他的名字,却发现发不出任何声音,直到整个人被黑色吞噬,化为一摊黑水,缓慢涌到白鸟的脚边,极为真切的视觉刺激着他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胸腔里泛起强烈的酸痛感,白鸟一瞬间惊醒,发现自己脸上糊满了水渍,分不清是冷汗还是眼泪。
白鸟一年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各地寻找,他近乎发疯般走遍每个角落,只有通过这种不断重复麻木的生活,才能让他稍稍忘记胸腔里的痛楚。回到雪城,他也总是把自己关在自己的房子里,几乎不见外人,只有阿野经常照看着他,陪他说说话,但哪怕是阿野,一年里也很难见上白鸟几次。
污染区的天空总是被瘴气和雾霾笼罩得彻彻底底,这样的场景逐渐铺成了白鸟生命的底色,他似乎一直被困在了那年寒雨纷纷的深秋。
“呼啦啦——”窗外冷风携带着晶莹的雪花贴到白鸟的脸颊上,化作一痕水印,他的思绪被拉回到现实,才发现又下雪了。此刻,自己的床上躺着另外一个人,想起对方的胸口晕染开的血迹,白鸟不自觉地蹙了蹙眉。
白枭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都被一种顽疾缠身,那便是夜里无穷无尽的噩梦伴随着剧烈的头痛。这夜也不例外。
梦里猩红一片,满目都是黑色的碎片,像雨一样淋下,每个碎片上反射着一张狰狞的脸,张开血盆大口,露出几百颗锯齿状的牙,那嘴里吐出污秽的诅咒,尖锐的声音要刺穿白枭的耳膜。他愤怒的冲拳向那些脸砸去。碎片被强烈的冲击震地七零八落,锐利的棱角瞬间便割破了他的手指,疼痛从破口处蔓延直到颅顶。视线因剧烈的疼痛变得模糊,他似乎不太真切的看到一丝雪亮的微光。
灼烧感让他嘴里干裂地渗血。当他触摸上这丝微光时,手指上传来冰凉地触感,柔软又轻盈。
接着胸口的位置仿佛被水轻轻抚过,躁狂的情绪瞬间被安抚下来。他出于本能地用头贴近那丝光亮。嘴巴触碰到了一处柔软,水汪汪的像清泉,似乎还带着甜丝丝的味道。
对于一个极度干涸的人,在接触到水源的时候都是近乎疯狂的,他紧紧攥着“水源”,搂到怀里,向更深处汲取,并用力地吮吸着。
一旦尝到了甜头,只会更加变本加厉的侵占和索取。
他浑身上下像是被山上的新雪洗涤着,戾气逐渐褪去,身上锐利的尖刺也被抚平,转而沉溺在怀抱中这领他无比舒畅的柔软与清凉之中。
白枭是被一耳光抽醒的。
脸上瞬间像被火燎一样痛。
“你!。。。”他听到旁边有人说话。
刚醒的大脑有些缺氧,勉强睁眼只觉得天旋地转。
但他并没有平时醒来时那般头痛欲裂,甚至觉得这次的梦境似乎还挺不错而不愿这么早醒过来。
视线聚焦后,他看到自己上衣不整,前胸的伤口暴露在外。缓缓抬头,看到白鸟居然正站在床旁,眼神凌厉地看着自己,嘴上是十分不自然的殷红色,像是被谁咬了。
想必自己就是被他扇醒的,白枭想到。
他突然注意到白鸟手上似乎拿着药瓶,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你。。。在为我上药?”
他短暂地垂下眼帘思考着什么,又立马抬头看向白鸟,却发现他脸色苍白,反射着柔光,衬托出他的嘴巴红的快要滴血。
白枭见他神色不自然,又想到刚刚的梦,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微微咪起了眼睛。
白鸟抬手将药瓶摔到他身上,正巧砸到伤口处,疼得他猛地一抽搐。
“自己上。”白鸟冷冰冰地丢出三个字又回到了里屋。
白枭缓了好一阵,才直起身。
他从醒来就觉得有一束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
于是毫无征兆地转身正对上角落里一双黝黑的眼睛。空洞洞的看不到任何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