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他俯身准备将维兰抱起时,颈间却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尖锐刺痛。
那并不是错觉,因为温热的液体立即顺着破裂的皮肤钻出。
伊莱微微一怔,低头看去,一滴鲜红的血珠正从他的颈侧滑落。
而他身下,维兰抬起了头,右手紧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冰刃。
神血再次融合,鲜明地对维兰的身体产生了影响,此刻,那只黑红交织的右眼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纯粹的赤红彻底吞没。
下一刻,那滴滚烫的神血不偏不倚,落进他彻底变成血红色的右眼中,又沿着苍白的面颊蜿蜒而下,就好像他在哭泣,流下了血泪。
可伊莱知道,维兰是绝对不会哭泣的。
他的愤怒如同真实的火焰在燃烧,那只完全蜕变为神瞳的右眼死死锁住伊莱,声音嘶哑而悲怆:“只要是我在乎的东西,你通通都要夺走吗?”
连加是他珍视的挚友,好不容易寻回的童年玩伴,黑暗生命中仅存的光亮和温暖,然而,却被伊莱卑鄙地当成玩弄他、羞辱他的工具。
最初他以为自己能够忍受,更残酷的事情不都忍过来了吗?可连加心死离开的背影,却将他所有的坚强都重力击碎了。
心碎的疼痛来得那么猛烈,一下就将他淹没了,连加是特殊的,是独一无二的,可他……伤害了他……
维兰充满痛苦的质问让伊莱愣住了,就算是他,也从未见过维兰如此愤怒。
但更让他诧异的是,比起被一个凡人伤害的事实,他更多的是被深深吸引,无法移开视线。
在极致的愤怒和绝望中,这一刻的维兰太美了,那些凛冽的杀意无疑是他最好的首饰,再适合他不过。
维兰没有放过这个转瞬即逝的机会,在神明失神的瞬间,他猛地起身扑来,将伊莱重重撞倒在地。
这些日子被迫咽下的屈辱,在这一刻也尽数涌上心头,没有半分犹豫,他手中的冰刃狠狠捅进了对方脖颈深处。
窗外,阴沉了一整天的天空终于雷声轰鸣,一道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巨大的雷声让王宫众人心惊不已,也掩盖了宫殿深处正在上演的血腥一幕。
他一直是精准的杀手,冰刃精准而狠厉地切断了神明的颈动脉,血柱顿时喷涌而出,将维兰浇得浑身都是。
温热的红血顺着他的眼角流淌,他像个疯子,骑在伊莱腰间不停拼命刺着,沙哑的嗓音在痛苦中嘶吼:
“你这个病态的怪物!你把我变成你的玩物,我忍受了你对我所有的贬低和羞辱,承受你一次又一次的恶行,甚至成为你手中滥杀无辜的武器……”
“可为什么你就是不知满足,就是不肯放过我?毁了我还不够,又想毁掉我的家人,现在连我的朋友都不放过?”
“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遇见你!你让我作呕!我恨你伊莱……我恨你!永远不可能爱上你!”
当神明回过神时,他的头颅已经与身体彻底分离。
那颗象征至高权力的头颅,就这样被维兰割下提起,像丢弃垃圾般狠狠砸在地上。
有泪光在维兰眼中一闪而过,但他仰起头将它逼了回去。
大口喘息着,空荡的宫殿内,他突然用嘶哑的声音笑了出来,“你的血居然是热的,太可笑了,一个怪物的血却那么像人……”
他们的动静太大了,更何况伊莱的气息还突然消失了,这让卡洛斯立即察觉到了异常。
但他万万没想到,当他带人冲进去时,会目睹这样骇人的景象:大殿内血腥味冲天,维兰衣衫凌乱地坐在伊莱身上,手中的利刃仍在反复刺向神明的无头躯体。
两人身下,血泊仍在不断扩大,而神明的头颅则被丢弃在角落的阴影里。
维兰的脸上没有一丝悔意,只有无法抑制的悲痛与愤怒,即使有人闯入,他也没有停手,仿佛发疯般宣泄着积压了十七年的怨恨。
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当他们意识到那具身首分离的尸体属于神明帝王时,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陛下……死了?
“这个疯子!”卡洛斯最先反应过来,冲上前一把抓住维兰的手腕,狠狠给了他一记耳光,“疯了!你真的疯了!居然真敢做这种事?!”
维兰的头被打得歪向一边,几乎要从脖子上掉下去。
扭过头后,他对着卡洛斯的脸发出一阵绝望的狂笑,随后迅速用另一只手捡起落在伊莱尸体旁的冰刃,决绝而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脖颈。
伊莱死了,他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这具身体那么肮脏,还有什么颜面继续苟活?
但他这一击却比神明的头颅被扔到地上还吓坏了卡洛斯,在反应过来之前,卡洛斯已经抓住了那把刀刃,掌心立时被割得皮开肉绽。
因为陛下还没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