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连加突然陷入沉思。
有时他几乎忘记了维兰也是个普通人,因为他总是那样冷静、完美、无懈可击,再多的困难都不能击败他,再大的困境都能咬牙跨过去,就算经历过地狱,也依然完好无损,内心强大得令人难以置信。
可现在,连加忽然懂了。
不是刀枪不入,而是不会疼痛出声。
并非没有伤痕,只是被藏得太好。
越是了解维兰的过去,他就越为这个人感到心疼,然后,也越发被那道坚韧的背影所吸引,心底的憧憬日益加深。
他为那个被扔进地狱的孩子难过,刚想说什么,维兰却突然站起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抱歉,忘了刚才那些话吧,我该回去了。”
但连加又一次拉住了他的衣角,并莫名说出一段似乎毫不相关的话:“你应该也知道我有一个习惯,喜欢把花比作人,很多人喜欢标签和被标签,就像相信星座一样,而如果被比作鲜花这样美好的事物,没人会反感。”
就像过去他喜欢夸那些女仆小姐们是金线玫瑰,她们总会很高兴。
维兰皱起眉,不明白连加突然长篇大论干什么,但还是耐心听了下去。
下一刻,一只炽热的手覆上了他冰凉的手背。
他心头一惊,下意识低头,黑暗的空间里,却看到了一双如碎星般明亮的眼睛,然后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了。
“说起来你可能会觉得我虚伪,因为当我这样说的时候,一部分是发自内心,另一部分则更像是为了让人开心,这是一种讨好,一种奉承,虽然它确实带来了笑容。”
连加的手很热,这让维兰感到尴尬,“……你直接说重点吧,我们时间不多了。”
但他本来可以抽回去的。
连加在黑暗中无声笑了笑,“我说这些,其实只是想说明,接下来我会抛开所有讨好和奉承,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只是出于我的直觉。”
覆着的手开始缓慢而坚定地握住了他,手指强势地嵌入他的指缝,几乎像在十指相扣。
有什么东西在变化,当他们交换眼神时,一种脆弱的东西转瞬即逝,却没有就此悄无声息地熄灭,而是在阴影边缘反复徘徊。
他们唯一能确定并知晓的,就是彼此之间的那种吸引力是真实的、确切存在着的。
“我不确定你会不会为此高兴,又或是生气,毕竟你很难懂,我和你认识四年也没完全搞懂过你,但你……你就像……”
有一小段的沉默,连加的目光密切地注视着他,仿佛在寻找什么,一个迹象,一个细节,某种能揭示他心中困惑的线索。
然后他无声地收紧手指,将那只手拉近,世界似乎渐渐消失了,只剩下窗外落雪的簌簌声响,以及他们的心跳声音。
他轻轻将维兰拉入怀中,直到维兰的额头抵上他温暖而坚实的胸膛。
突然的肢体接触,让两颗心都同时颤动了一下。
维兰本该阻止这一切,却无法拒绝那只手的温度,他在连加的怀抱中感到一种安心,就好像在迷路的雨夜找到了避难所。
连加靠近维兰耳边,声音轻柔却清晰:“你是白茉莉。”
说他是花?
维兰被这突如其来的比喻弄得有些无奈,然后,忍不住在连加怀中轻轻笑了。
有人在关心他,他没理由不高兴,而且也清楚,连加喜欢茉莉。
在这个笨蛋心里,将他比作最喜欢的花,也许也意味着他是他最看重的朋友?
他真是个笨蛋。
维兰已经很久没笑过了,也没注意到连加忽然安静下来,正借着黑暗静静望着他,眼神有些发怔。
但连加什么也没做,只是低咳一声后赞同了他之前的话:“你说得对,走吧,我送你回去。”
两人刚出门,就发现雪变小了,不知怎的,维兰回头望了一眼,忽然想起那些透明小花,“你不搭个雨棚什么的吗?或者把它带到小楼?”
赏雪月的雪还要下好几天,直到王都彻底银装素裹,就这么丢在林间不管,估计活不了太久。
连加轻轻将他的脸转回来,顺手拂去他鼻尖上的雪花,无奈笑了一下,“没必要了,我猜它现在就已经冻僵了,移到我们的花园也活不了,如果你喜欢,等这个月过去,我再为你种新的。”
我们的……
为他……
听到连加这样自然地提起他们共同的生活,维兰的脸莫名有点发热。
而且,连加真的很高,当他们站得这么近的时候,维兰需要仰头才能看清那张脸,然后他发现,连加的刘海长长了。
这是正常的,被困在花园的日子里他没法剪头发。
不自觉地,维兰抬起手,轻轻拨开了那些遮住连加眼睛的黑发,直到对上那双清澈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