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连加待在一起的时间越长,维兰也越来越欣赏连加独特的战斗方式:在战场上拥有野兽般的直觉,能提前嗅到危险。
他必须承认,这种直觉帮助了他很多。
尽管连加是个冲动的笨蛋,这点也是和从前一样。
就比如上个月发生的那件事:任务圆满结束,他们回程时路过一处毛茸茸的巨型蒲公英山谷,连加开心得就像是看到糖果王国的贪吃孩子,当即拉着维兰跳了下去。
那种感觉就像跳上蹦床,但更柔软也更温暖,维兰花了好长时间才从蒲公英垫子上爬起来,气得用手指着他,斥责他的莽撞。
“我差点就和你一起跳崖了!你不能确定山谷底部也有蒲公英,而且我讨厌这种毛茸茸的东西!”
连加却反拉住那只手,下一刻将他再次拉入蒲公英的包围中,在白毛中打滚,笑着带他去触碰那些白乎乎的柔软种子,“可是你看,它们摸起来就像猫尾巴一样舒服。”
……算了,和笨蛋果然不能正常沟通。
这年十二月,维兰托人打造的龙鳞剑终于完成,有觅龙的黑鳞做底,这应该是世上最硬的剑了,他将它交给了连加,“给它取个名字吧。”
连加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当年维兰冒着生命危险取鳞是为了给自己锻剑!
他感动得不行,可依稀记得觅龙是吃屎长大的,“呃?屎壳郎之剑?”
话音刚落,就被维兰黑着脸一拳砸在后腰上,“换一个。”
连加想了很久,忽然转头看了一眼维兰的眼睛,然后笑着决定了,“那就叫夜雪吧。”
只要不叫屎壳郎之剑,维兰都没意见。
入夜,当他们在二楼楼梯分开时,连加叫住了正准备上楼的维兰,然后红着脸递来一个小巧的琥珀吊坠,“谢谢你的礼物,我会好好珍惜它的。”
维兰低头看去,琥珀中还包裹着一个精致的粉白贝壳,正是龙域才有的特殊品种。
他是怎么找到这种稀有大小的?不对,他什么时候找的?自己怎么完全没印象?
这是能佩在剑上的吊坠,之前连加也送给维兰一个,但太脆弱,第二次出任务就碎掉了。
所以这次,他特意用琥珀加固了。
维兰没说什么,收下就上楼了,连加还以为他不喜欢,惴惴不安地想了一整夜,可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坐在大厅时,当维兰下楼,他在那把佩剑上看到了它。
“你在傻笑什么?”维兰皱眉看着连加。
成为奴隶的第四年,他们的关系已经默契得不可思议。
出了这么多次任务,现在的连加喜欢为他们的旅行亲自制作食物,尽管维兰有时会抱怨:“你把我的胃养得太好了。”
但他还是喜欢偷看维兰吃下自己的食物时,眼底闪过那一丝小小光亮的瞬间。
有时,他们会并排坐在长满柔软芦花的山坡上,沉默地凝视着地平线上燃烧的红橙色落日。
当夜幕降临,连加站起身看向维兰,无需言语,一只微凉的手就已经握住了他伸出的手,借助他的力量稳稳站起。
就像习惯空气一样,四年来的朝夕相处,维兰习惯了连加的存在,这让他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可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
他还是讨厌连加软弱,但又允许它们存在,不再像以前一样强硬纠正。
有时他会靠在三楼阳台的阴影里,看着连加在花田里和往来的人们打招呼,露出那种毫无阴霾的天真笑容。
阳光穿透树影,斑驳地落在那张脸上,灿烂得让人移不开眼。
连加的眼睛很特别,它们非常亮,对视时仿佛在发光,就算在黑夜中也亮得不可思议,又那么清透干净,好像所有烦恼都不能在上面停留一秒。
维兰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并不想让这一切都被毁了。
他不再抗拒连加的陪伴,神奇的是,当知道连加就在身边时,他的梦魇逐渐减少,阴影仍然存在,却不再困扰他。
最近他几乎恢复了过去的睡眠,溺水的窒息感很少再来侵扰,虽然不曾说出口,但他心中为此感激着。
这年七月,维兰带连加去了那片他们曾刻意绕开的海域,那片蛰伏着伊莱前宠物的深海。
指着那座从幽暗海水中缓缓升起的庞大阴影,维兰看向连加,“给我看看你的实力,了结它。”
连加有些迟疑,“不是说它是帝王的宠物,需要避开吗?”
“它快老死了,你不杀它,它下个月也会死,还不如让它走得更有意义。”
连加便不再犹豫,让维兰退到安全领域后,自己独自站在悬崖边缘,坦然迎接海怪的降临。
他跃起时,海怪伸出的触须瞬间拍碎了半座悬崖,他却不慌不忙,就势入水,潜入深处,咸腥的海水灌进鼻腔,他脑中却只有维兰的每一句指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