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兰嗤之以鼻,“用可爱来形容一个战士,看来你脑子真的坏了。”
连加只是微微一笑,因为维兰没有躲开他的动作就已经说明了一切,“虽然都在卡塔斯王国,但我家那靠山不靠海,这还是我第一次参加这种庆典,看你好像很熟悉的样子,小时候经常来吧?”
这次,维兰没有回答。
因为实际上,他也是第一次来。
身为一国的王子,是不能擅自出宫的,更何况在很多贵族眼中,和平民接触也被视为一种不体面的粗俗行为。
目前为止,明圣节留给他的印象,只有数不清的贵族聚会。
另一方面,如今的他已经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了。
不认识黑骑士团纹章的人会觉得他装束怪异且看着就杀气腾腾,认识的人则知道这种杀气腾腾是千真万确的,无论哪种,为避免麻烦,路过的人都会对他敬而远之。
他自己也清楚地感受到与这里的格格不入,周遭就像布置了结界,人们会自动跟他保持三米之外的距离。
然而,即便周围人都因他的出现投以异样眼光,连加也始终不在意。
维兰转回头的时候,还听到他悄悄跟老板娘解释:“他只是不太爱说话,其实是个很好的家伙。”
哼,多此一举。
连加对那些特色小摊子尤其有兴趣,买完贝壳饰品后就拽着维兰四处闲逛,他精力旺盛得惊人,直到夜幕降临都还意犹未尽。
突然,一声尖锐的爆响划破夜空。
他们和广场上的人群同时抬头,正好看见庆典主办方燃放的烟花在夜空中绽放。
伴随着绚丽的烟火,人们也涌向广场中央点燃篝火,用当地一种特色气泡酒和传统甜点开始欢庆起来。
烟花对于连加来说是件稀奇物,所以他一早就物色了一个绝佳的观景台:海边一座废弃的灯塔,因为需要乘船才能到达,这里几乎无人问津。
时值庆典,海边也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放夜灯的、搞露天烧烤的,还有许多老人在进行传统的海浴仪式,不远处,一群大笑的醉汉正在音乐下七扭八歪地跳着他们的传统舞蹈。
怕被人发现,连加特意选了个僻静的角落下海。
他还没解除他的境界,所以一到海边,就对维兰伸出仍然绑着白色绷带的手,“来,我带你走过去。”
维兰欲言又止,“我更希望你把境界用在正经事上。”
等他们走过海洋登上灯塔,烟花表演正是最精彩的时候,连加忍不住赞叹道:“真美啊。”
维兰没什么兴趣,只是偶尔瞥几眼,他的目光更多的,是投向大海另一侧的烟花绽放点。
那里的人们也在庆祝明圣节。
那里,是他们的故国:卡塔斯王国。
注意到维兰的沉默,连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顿时明白了,“对了,这里好像离我们的家不远。”
维兰纠正他的语病:“是你的家。”
而且用不远来形容,并不恰当,实际上两地隔了相当长的一段距离。
连加无所谓地笑了笑,然后也再次望向那个方向,可惜离得太远,只隐隐看到少许灯火的亮点,其余的什么也看不清。
他们忽然都陷入了安静。
即使家乡就在眼前,他们也只能在海的这头看着,因为他们的身份是奴隶,没有主人的允许,永远无法踏上那片土地。
宠物。
连加始终无法忘怀这个词。
在猎场那天,伊莱就是这么称呼维兰的,明明所有人都说维兰是被那位神明最器重的存在,可连加只在他眼中看到了轻蔑和病态的支配欲。
正因如此,他突然释怀了自己被迫成为奴隶的事。
这也是他特意选择这座灯塔的原因之一。
抬起手,他指着那片区域,突然认真道:“总有一天,我们会光明正大回去的。”
也总有一天,他会帮助维兰获得自由的。
连加的语气太过坚定,维兰忍不住抬头,此时烟花表演刚好结束,海面骤然暗了下来,可他还是在黑暗中对上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双眼睛和伊莱是如此不同,年轻,不屈,闪烁着对命运最倔强的抗争,又充满了生命力、希望、火焰以及一些能改变一切的勇气意志。
维兰突然发现,他很难移开视线了。
低咳一声掩饰尴尬,他扭过头,故意冷声道:“等你真能做到的那天再说这种大话吧。”
连加却在星空下对他露出灿烂的笑容,“可你一直在相信我不是吗?相信我能做到,才会培养我、教导我。”
维兰脸一热,刚想反驳只是预言这么说了而已,连加已经抬头望向远处的星空,眼神怀念:“果然,还是我们家乡的星星更多更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