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
归结为单纯的暴力,它不是那么纯粹的东西,用一种精心设计的、带有表演性质的统治艺术来总结更为适合。

    很多时候,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都像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目的是让受害者不仅在肉.体上痛苦,更在精神上彻底崩溃。

    维兰已经习惯他在自己的人生上进行编排,并且丝毫不怀疑他会在某场贵族聚会上公开自己的奴隶身份。

    而目前,这确实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事。

    果然,当他们停在小楼门前时,伊莱忽然开口了:“害怕被他们看到吗?我是指那些曾经认识你的人。”

    “并不。”维兰的回答滴水不漏,“我是属于陛下的,这是一种荣耀而非耻辱。”

    伊莱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似乎在明知是假话的情况下还去思量着这话的真假,试图找出其中除恨意以外的感情。

    当发现维兰始终面色不改的时候,他伸出手,扫去了那单薄肩头上积攒的雪花,温柔笑了,“这才是我优秀的骑士。”

    如果不考虑两人之间的深仇大恨以及维兰浑身紧绷的情况,这样的行为近乎恋人间的亲昵。

    伊莱的声音也轻柔得极其异常,他居然在说——“这段时间我在考虑对你好一些,你上次差点死去,我不想再让这种事发生了,我不想失去你。”

    这又是什么试图击碎他的恶毒方法吗?

    维兰既困惑又警惕,怀疑自己的耳朵坏掉了,他试图在恶神的话语里找到熟悉的恶意,但是失败了。

    这真的太奇怪了。

    只能说明伊莱又有新的折磨方法了。

    忽然,两人都察觉到一阵强烈的视线,同时抬头去看,连加正站在二楼的露台,疑惑地望向这边,似乎不懂为什么两个男的要靠这么近。

    “你的仆人来接你了,”今天的伊莱真的温柔得不可思议,居然没有过多纠缠,最后对维兰笑了一下便转身离去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月光下,那张温柔笑脸并不是幻觉。

    可维兰还是出了一后背冷汗,连加这个白痴,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这个时候出来。

    他刚刚差点以为连加会被伊莱杀掉。

    恶神不喜欢他们独处时被人打扰。

    有些时候维兰也在疑惑,上次任务失败时,为什么伊莱会放过连加?

    这并不是说他也希望连加和自己一起受罚,而是他知道伊莱的占有欲有多强,有多不希望自己身边出现第二个人。

    以前不是没出现过觊觎他的人,那些人往往都活不到次日清晨。

    五年前的一次庆功宴上,贝瑟尔只是不小心碰到了维兰的手指,就被伊莱斩去一条手臂,并且还是命令维兰亲自动手。

    和他走得太近就会成为新的目标,他和连加的不和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保护。

    但很难想象,当真的发生什么时,伊莱会留下一个奴隶的命。

    所以,维兰需要拿到一个免死金牌。

    那晚过后,伊莱每晚都会步行送维兰回到小楼。

    伊莱很少在已经征服的领土漫游,大多数低级士兵甚至从未见过他们的国王,但那份颤栗的气场和神圣的长翼神环,世间也只有他一人拥有。

    沿途的仆人和士兵们总是睁大了眼睛停下,眼中充满了对帝王的惊奇和无知的钦佩,目送着这对奇异组合离开。

    帝王的特殊对待并没有让维兰“恃宠而骄”,他一直清楚自己的位置:王冠上的装饰品,饲主能随意取走性命的宠物。

    小的时候,他为了能在这座吃人的王宫中活下去,付出过数不清的代价,现在还不得不委身于仇人,而这都是为了活下去。

    他人生的首要任务是打败伊莱,他将利用所拥有的一切资源来达到这个目标。

    只有活着,只有活下去才有机会杀死伊莱,在此之前,他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的。

    一个月的护送,一个月的折磨,但一个月后,随着赏雪月的结束,他又能回到从前的节奏了。

    伊莱对此似乎有些惋惜,最后一晚,他没有直接回到小楼,而是牵着维兰的手在花园新落的雪地上漫步,直到凌晨时分,维兰浑身都冻僵了,也没有松开手。

    不过还好,赶在维兰真的被活活冻死前,伊莱总算带他回到了小楼。

    “我希望以后也能继续这样。”伊莱微笑道,“不止是赏雪月,其他日子我们也可以随时牵手,这比我想象中的有趣。”

    维兰不动声色地将已经被冻得发紫麻木的手抽回来,“只要您愿意,主人。”

    伊莱只是静静注视着他。

    但是让维兰松一口气的是,他没有强求。

    赏雪月终于结束了,连加发现自己有点激动,因为这意味着维兰又可以陪他一起训练了。

    但很快他就把这种激动推出脑海,“有点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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