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歧


    “你总是这么敷衍我,可强大有什么用,你都已经这么强了,还不是心甘情愿做恶神的走狗?”

    维兰一脸冷漠,“我并不强大,我甚至比不上那个恶神的一根手指,他都不需要多余的动作,抬抬手指就能杀死我。”

    那是连加无法想象的维度,在成为奴隶前,他觉得光明骑士团的巴德利安团长是世上最强大的人,可成为奴隶后,才发现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维兰的强大是他至今都感到震惊的。

    但是这样的维兰却说,他还比不上那位暴君的一根手指头。

    连加的心中又多了一层阴霾。

    他对自由的渴望被维兰扼杀了,而很显然,维兰不准备杀掉他,还会带他回到黑骑士团,回到那个地狱……

    连加不再开口说话,维兰也不是善谈的性格,很快,山洞便彻底安静,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还在伴奏。

    两人都不理会对方,在山洞的两边做着各自的事,互不打扰。

    维兰靠着洞壁闭目休息。

    连加坐在角落抱着膝盖瞥他,他似乎不担心连加会逃跑,都没把连加绑上。

    但连加很快就自嘲一笑,确实不用担心,自己根本逃不了,不管逃到多远,都会被抓回去。

    身上的伤还是很痛,可比起身体疼痛,连加的心更加破损。

    他在阴影中默默流泪,他一点都不喜欢这所谓的主人,这个怪胎刽子手暴力冷漠,只会打他贬低他,他只想回家,他想念家乡的朋友们了。

    回想起最后一次见面,他太着急,甚至没来得及跟他们好好告别,也许他们都以为他已经死了,也许已经为他做了墓碑,他会被一辈子困在这个病态的国度。

    ……不,也许根本活不到那个时候,维兰那么残暴,就算这次不杀他,以后肯定也会很快杀了他。

    望向靠着洞壁睡过去的维兰,连加下定了决心。

    他小心起身来到洞口,最后看了一眼洞内的恶魔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山间小路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雨夜之中。

    ……

    “所以,你又要忤逆我?”

    冰冷的手指抚摸着他的脸颊,尽管声音柔和,恐惧还是立即击中了这个正在发抖的七岁孩子。

    维兰脊椎发凉,头顶的声音让他失去了所有血色,幼小的身躯甚至不及手中的剑高,握剑的手指也纤细得可怜。

    但这样的他,却被命令杀死眼前被绑住的男人。

    他摇着头后退,“我不能杀他,我从没杀过人,我也不该这么做,他是无辜的,不该被夺取性命……”

    神明的声音如蜜般温柔,循循善诱,“人生总会有无数个第一次,你得习惯。”

    见他仍然不肯杀人,神明于是带来更多人,当着他的面,笑着将这些祭品逐一斩首。

    “你不肯杀这一人,我就杀十人,直到你肯动手为止。”

    他享受着摧毁这个七岁孩子脆弱心灵的每一秒,“你觉得那个人是无辜的,下不去手,可这十个人同样也是无辜的,但是因为你的迟疑,他们死了,小宠物,是你的懦弱害死了他们。”

    维兰呆住了。

    新的十个祭品被带了上来,他们跪在地上声泪俱下,恳求着维兰动手,救救他们。

    维兰的手剧烈颤抖着,在一声比一声高的哀求声中,他泪流满面,终于还是举起剑,砍下了那个同样在恳求的男人头颅。

    温热的人血溅在他稚嫩的脸上,他看着那颗滚落在脚边的脑袋,痛哭着,灵魂不再属于自己。

    神明却笑着捻去他的“血泪”,轻柔地低语着:

    “把血的味道烙在你的灵魂中,你是我的剑,以后我要你杀谁你就得杀谁。”

    “永远不要试图与我对抗,不然今天还会继续重演,我从不介意让你痛苦,也不介意会因此死多少人,明白吗?”

    ……

    维兰喘着粗气醒来,这才发现头盔掉落,自己的双手正死死掐着自己的脖颈。

    他松开手,脖子上留下了红痕。

    疼痛在慢慢消失,但他仍然觉得难以呼吸。

    他不常做梦,有梦的时候也通常是噩梦,内容则是他的过去。

    一个五岁的孩子被掳到恶魔的巢穴,想想也知道不会过得太好,“成长仪式”,这只是他这么多年来的其中一件往事。

    有些时候他都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这些事,但不时袭来的噩梦击碎了他的妄想。

    看着空荡荡的山洞,维兰轻叹一声,将头后仰,筋疲力尽地靠在洞壁上。

    面对现实,他和这位所谓的真命运之子相处得非常不愉快,而现在,对方逃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