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都有预感,这次外出肯定很糟糕,因为现在就已经糟糕透顶了。
这是连加第一次被带出来做任务,即使只是附属,也很少有他这么特殊的奴隶。
在萨兰帝国,大多数奴隶终生都被禁锢在主人的宅邸中,没有任何自由,更别说参与主人的工作了。
维兰却破例带上了他,尽管态度依旧冷淡。
维兰没有解释任务具体,只是让他跟上别掉队,“你大概率派不上用场,目前我只需要你尽量活下去就行。”
联想到和维兰的初见是在屠城的废墟上,连加的脚步迟疑了,“你不会又要做屠城这种事吧?”
闻言,维兰疑惑回过头,“我又不是什么变态杀人狂,这次任务只是去拜访并警告一些人而已。”
连加对这话的前半部分持有深深的怀疑。
为了加快行程,维兰要来了两匹骏马,他们在王都的大门前得到了它们。
唯一的欣慰:当了两年马童,连加至少会骑马。
行路第四天,他们踏上了通往萨兰帝国西国境线的官道,连加一路上都在暗中观察着路线,盘算着逃跑的可能性。
维兰偶尔会投来警告的眼神,但更多时候只是失望地移开视线。
他确实很失望,可连加认为他应该在提出合作前就清楚这点,而不是在合作之后总是贬低鄙视自己,就好像自己的弱小是这世界上最不能原谅的错误。
说实话,这很伤人,也让连加对他的抵触心理更加严重。
四天来他们很少说话,安静是一种美德,两人都不排斥它,宁愿这份“很少”再度减少,最好为零。
可惜,意外总是不请自来。
正午时分,在路过宽大的边境河流时,他们停在路边的简陋驿站短暂休息。
刚坐下没多久,就忽然听到一阵叫骂与驱赶声传来。
循声看去,原来是一群从邻国逃来的难民正在试图渡河,却被巡逻的边境卫兵发现了。
萨兰帝国地处寒冷的北方大陆,这份四季如春的温暖其实是神力造就的。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国境线外是正常的季节变化,一周前就已经大雪封路,国境线内则仍是温暖舒适,所以难民们才会冒险偷渡。
十多名萨兰士兵策马赶来支援,却在瞄到驿站亭内的维兰后齐齐一愣。
待看清那黑甲盔甲上的纹章后,他们惊慌失措,连忙下马行礼。
维兰对此视若无睹,刚想挥手赶走他们,却被一旁的连加抓住手臂。
维兰面色不悦地立即抽回手臂,刚想斥责,却发现连加正面露疑惑,指着难民偷渡的方向问他:“你视力好,能看看那个地方吗,那里是不是有人溺水了?”
话音刚落,就应景地传来凄厉的呼救声,一个十岁出头的瘦小少年被湍流卷进了深水区。
连加看到的疑似木棍的东西,正是他拼命挣扎时伸出水面的手臂。
维兰心中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果然,当他侧过头,正好看到连加扔下行囊,在一众萨兰士兵的惊呼声中跳进边境河。
这个鲁莽的白痴!
意外的是,连加的水性非常好,在河水中像鱼一样游得飞快,转眼间就抓住那个孩子朝着岸边游去。
只是他刚将受惊的男孩推上岸,右臂就不慎被岸边锋利的岩石划开一道狰狞口子,鲜血立时染红了一片河水。
而他看着那血水,却突然怔住了,仿佛失了魂。
缓缓抬起受伤的手臂,随着肢体从河水中逐渐脱出,连加的脸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维兰已经察觉到他的异常,正疑惑怎么回事时,他的身体就晃了几晃,下一秒便晕了过去,整个人沉入河水之中。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
连加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间干净陌生的房间里,浑身都有点酸痛,右臂则缠着白色的绷带。
屋内的另一张单人床上,维兰正坐着擦拭佩剑。
他知道连加在看自己,因此头也不抬地冷嘲热讽:“做英雄的感觉很上瘾吗?所以这就是你一次次犯傻的原因?”
被打捞上岸时,连加已经沉到了河底的淤泥中,再晚半分钟,真的会被淹死。
溺水的感觉还残存在肺叶中,火辣辣的,很难适应,连加坐起身后就开始剧烈咳嗽,待好受了点后,他认出了这是旅馆的房间。
他怎么会在这里?是维兰救了他?
不对……以维兰现在对他的厌恶,应该巴不得他淹死才对。
然而确实是维兰救了他,只是碍于盔甲笨重不便下水,维兰是让路过的萨兰士兵们动手,把他捞了上来。
没有他的命令,士兵们也不会下水去救一个低贱的奴隶,“生病了还敢下水,你脑子里装的是水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