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端起茶杯后,他又僵住了,因为,杯中深褐色的浓稠液体看起来很难下嘴,几片黑色的碎花瓣还像泥巴里的石头一样漂浮其中。
但见维兰面不改色地喝着同样的茶,他迟疑了几秒,还是硬着头皮一饮而尽。
下一秒,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连加不是会品茶的人,只觉得那玩意又苦又涩,并不好喝。
但这次完全不同,这种奇怪的花草茶不止异香扑鼻,还相当提神,喝下之后,多日来的疲惫和提心吊胆似乎都在一瞬间消失了。
“你还是第一个敢直接喝这茶水的人。”拉利尔含笑又给连加倒了一杯,对这份勇气表示赞赏。
他低下头,翡翠色的眸子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眼前人,“所以,你就是维兰捡回来的野狗?”
当听说维兰从外面带回来一个奴隶,并且每日当作沙包捶打的时候,拉利尔还以为又是谣言,没想到今天维兰就带人上门了。
维兰在面甲后发出一声不悦的轻啧,“怎么连你都知道了?”
“你可是这里的风云人物,”拉利尔说着话,也将一碟黄油曲奇和甜杏仁薄片蛋糕推到连加面前。
“大家都很好奇,冷血无情独来独往的维兰大人居然也会收奴,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整个王宫都在打赌,看你能容忍这孩子多久。”
拉利尔是维兰在这座冰冷王宫中唯一能称为朋友的存在,两人认识了很多年,尽管维兰从不承认这份友谊,坚持认为这是一种交易关系。
不过拉利尔能理解他,也早已习惯他口是心非的做派。
毕竟,陛下不会允许他的小宠物有朋友,他更希望他孤身一人,只属于自己。
拉利尔的本职工作是萨兰帝国的宫廷医师,他医术高明,但更擅长使药,维兰杀人用的毒液就是他专门配置的。
为了方便他配药,中殿特地把北区这处第二荒凉的地方划给了他,没过几年,他种植的多种怪形毒草异花又成功把这里变成没人敢轻易闯入的第一荒地。
“这是给你的。”维兰突然抛出一个木盒。
就像是这么做过很多次,拉利尔默契接住了盒子,打开后忍不住一愣,随后面露惊喜,“这都能被你找到,我还以为它已经绝迹了。”
黑骑士团的一些成员为了赚外快,有时会在外出时带回一些奇珍异草转卖给拉利尔。
但维兰这么做不是为了钱,这只是一些留在这里喝茶的代价,他对这种交易并不排斥。
两人平时都表现得像是陌生人,甚至有点仇恨,可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小木屋,他们能毫不拘束地聊天喝茶。
连加捧着茶杯,目光在二人之间悄悄游移,安静听着他们的对话。
他惊讶于维兰居然也有朋友,而且这个人好温柔啊,泡的茶很好喝,点心也好好吃。
他胡思乱想,沉浸在难得的放松中,直到维兰瞪了他一眼,才发现维兰正在问自己话,“从今天开始,你每晚要来这里学习萨兰语。”
连加困惑地眨着眼,“可我会说萨兰语啊。”
“会说不会写有什么用?”维兰交叉双臂,不耐烦地抬起下巴,“总之你愿不愿意来?”
可以离维兰远一点,而且这个人看着就是和善的好人,连加连忙一口应下,“我来!”
但应完之后他又后悔了,“我还会再遇到那两个人吗?”
维兰冷冷道:“你之后想见也见不到了,他们是大忙人,平时都在王都医院待着,今天只是凑巧在这里帮个忙。”
连加顿时松了一口气。
拉利尔只是笑着望向两人,维兰刚刚找他商量过这件事了,而他很高兴能帮上这位孤僻的老友。
另一方面,他也很好奇,维兰怎么会对一个普通人如此上心,这样的特殊对待,真的只是把这孩子当作沙包?
拉利尔觉得不太像。
于是,从这晚开始,每天的训练结束后,连加都会在小木屋度过珍贵的一小时。
这一小时也是他最开心放松的时间,因为拉利尔是个很好相处的好人。
最重要的是,这是没有维兰存在的一小时。
拉利尔对初来乍到的连加格外照顾,上课时也讲解得很细致,还时常会送来一些美味的下午茶点心和红茶。
这是连加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当知道这些都是拉利尔亲手制作的,心中的好感更是直线上升。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每天到了该回小楼的时间,他脸上都会浮现明显的抗拒。
谁都能看出他对维兰的厌恶,连拉利尔都忍不住笑着劝解:“其实他人不坏。”
但连加觉得这话太假了,世上就没有比维兰还坏的人了。
虚伪地救了他,却让他成为没有自由的奴隶,而这一切只是为了和他合作,需要他的存在而已。
维兰对连加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