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几十分钟的时间里,他睡着了,梦里他一直在狂奔,看到远处空地上聚集了一群看不清脸的男人,他扒开人群,看到人群围着的正中心是一把铁凳子,笙正穿着白色长裙坐在上面捂着脸一动不动。
他冲上前去抓住她的肩摇晃,想喊她的名字却发不出声,她微弱地说了一声“师父,我的枪呢”,随后便猛地拿开手抬起头,此时她的面部是石子老板的脸,意味深长地笑着说:“会见面的。”他抄出手枪对准不断地扣动扳机,里面只是发出卡壳的咔哒声,所做皆是徒劳。
他醒了,一身的汗,除了没脱去外套外还有噩梦加持的因素,枭下意识去摸摸腰间,还好,枪还在。缓了半晌,他去喝了杯水,洗了把脸。
不行……
他拨了夫人的号码:“曼秀,笙还在你那里吧?”
“在的,怎么了?”
“最近还好吧,没遇到怪事?曼秀,拜托你看好她,最近没事不要随便出门。”
“放心好了,有我在,谁敢造次?”
“总之,拜托你。”
挂了电话,他心情平静了一些,开始联络线人。
“孩子还安全吗?”
“回先生,一切安全。事实跟您推断的差不多,孩子确实需要器官移植,石子老板也做贩卖生意很久了。”
“好的。”
枭挂了电话,他回想凶手的话,石子老板借刀杀人,帮助他倒卖其他器官,取需要的器官可换他儿子一命,天价费用由石子老板报销,而不再年轻的他,后半生将在狱中度过。为了孩子做到这个份上,这是一个父亲的无奈,也是爱。
凶手戴着镣铐,流着泪说:先生,你有孩子吗?孩子永远是我们的软肋啊。
他欲言又止,而后又说,这不是你将错就错的理由,这是不人道的。
对面的他苦笑:先生,我不否认我错了,但再来一次我也会做同样的选择,孩子妈妈走了,我不怨她,天文数字的医药费,足以压垮一个摇摇欲坠的家,至少石子老板说到做到,我愿意用自己没用的老骨头换儿子新生。
枭沉默了,左右两个表情漠然的警卫为他拉开看守所大门,秋天的风很大,他拿出打火机想点一支烟,但突然想到了什么,遂放弃,转而裹紧了大衣上车去。
他打开电脑,插入U盘,拷贝,备份,弹出,拔出U盘,一切的动作都已机械化,同十几年前在盛者会工作一样,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道德认知同思维模式打架,理性与感性碰撞难以评判的矛盾感。
凶手问他有没有孩子,他没有,于是少一份共情的能力,但现在,他脑子里跳出的是小女孩样子的笙,同现在的大孩子笙一起,成为自己内心深处的软肋,或者说,逆鳞。
他打字给笙:下周一前回来,有新的安排。
五分钟后,手机弹出消息,笙回:好的。
一周后,笙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让枭大跌眼镜。
他问:“曼秀给你进货去了?”
笙没理会,只是拖着包袱准备上楼收拾。
枭只好自问自答:“挺好。”
屋里一切都还是老样子,无论她住不住这里,东西都不大多,也不怎么变化,相比于夫人那里应有尽有的设备,这里好像贫民窟。
重新回来后,枭给她安排了射击训练及破译学习,还好,相比于那几年在训练营吃过的精神与□□双重苦头,这些是日积月累努力便可练成的。
有时候笙中间休息,便随意问起他:以前你师父也这么对你吗?
他?枭摇头,他管我的少,我长大纯粹都是事教人。当然,以后我做事也会带你的,你要变强,强到至少不能扯我后腿。
笙问:对了,上次那个事件呢?结果如何?
枭说:结果和我的猜测差不多,不过放心,我已提交组织上头,现在有会内介入保护孩子,应该没问题。
笙说:该不会想让那孩子入会吧?
他答:有这个考量,不过孩子仍未痊愈,尊重孩子意愿。
盛者会真是不错过任何一个招揽机会啊,笙想。
枭问她累吗,她说还好,他点点头,站起身来。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打我回来任务就接到手软,我这又有新任务了,你等我通知出发。”
枭回屋,进入自己的卧室轻轻锁好门,据情报提供的信息,打开电脑开始查找相关信息,随着文字一个一个蹦出来,他的脑海里已生成了大概的地理位置,至于方案,还未成形。
看着屏幕上显示不同颜色的规划路线,终点统统都通向一个闪烁的名字——“仁义诊所”,枭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周边的各种门面房名称加载了出来,这个位于村子里的小诊所,背后会有不知名的隐情吗?
他拿到的卷宗里,两年前法医批注案子已完结,家属也签了名,翻来覆去看不出来蹊跷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