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开灯的黑房子。
屋里没有另一个人吵吵闹闹,极为安静。
不好受。
他把短刀擦净,又洗了今天沾血的外套,将房间简单收拾了一下,然后坐在窗边,望向远处漆黑的天际。
很快就要结束了,只要再经过一场战斗,就能获得见到城主的资格。
城里所有人的痛苦都能结束。
第二天,周秩和解源站上擂台。
他并不担心自己会输,只是在看到场上的对手时,还是稍微有些惊讶。
是山羊。
他的状态比前几天更差,身体大面积异化,原本黑沉沉的眼珠上蒙了一层红色,整个人似乎已经完全由人类变成了羊。
“下面有请’山羊‘选手上台!”主持人的声音响起。
山羊是一个奇怪的称号,在格斗场登记时,很多污染者用的是自己的真实名字,这里的人互相都不认识,用真名也没什么关系。
“你的名字是什么?”周秩突然问。
“没有名字。”山羊摇摇头,这个世上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他从来到这里,就已经抛下了一切。
亲人,朋友,一切的一切。
山羊很强大,他的速度和力量比普通污染者强得多,在他的前肢旁又长出了两条腿,这使他可以飞速移动。
他似乎明白了对面两个人的分工,所以当金属刀刃射向他时,他没有后退,任由刀刃划伤身体,鲜血染红皮毛。
他的目标是解源身后的周秩。
山羊不清楚这人的天赋,但一定不是物理进攻类的。
当第一把金属刀划过身体,大脑突然传来刺痛,随后而来的是一阵阵眩晕,这令他的速度减慢了不少。
可擂台就那么大,山羊用好几条腿向前跑,眨眼之间来到周秩的身前。
他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有本能在战斗。
周秩皱了一下眉,伸出刀快速挡住向他攻击的前肢,巨大的冲撞力让他不由得后退几步。
精神控制放慢了山羊的速度,模糊了他的意识,可他依旧在进攻。
为什么?
大多是被污染的人意识是浑浑噩噩的,就像一张薄薄的纸,轻易就能侵入。
可是这人,虽然被控制了,可他的意识里还有其他东西,让他在失去意识时仍能战斗。
山羊的攻击方式很简单,也很暴力。
强大得力量,极快的速度,身上的皮毛挡下了大多数攻击。
有一种数值碾压的美感。
周秩的天赋模糊了山羊的感知,他直接向反方向攻去—解源的方向。
巨大的蹄子踢到解源的胸口,他痛呼一声,所有内脏都在震颤。
“你让他往哪打呢?”解源大喊,直接痛击队友。
周秩操控山羊扑向擂台边缘,金属刀飞驰旋转,在山羊身上划出密密麻麻的伤口。
当山羊睁开眼睛时,一柄金属刀在他的眼睛中央,只有两厘米。
他的眼中的红色格外明显,在那可怖的脸上,这两粒红就是两颗红宝石。
山羊停止了反抗。
“杀了我,我自愿接受死亡!”
他的声音极大,大得响彻整个大厅。
什么情况?
观众席响起嘈杂的声音。
这是从未有过的场面。
一个生物的本能是生存,在擂台上,污染物们彼此厮杀吞噬,以获取更加强大的力量。
他们变成了怪物,或者说终于退下了人类衣冠楚楚的皮囊。
可此时,当山羊站在擂台上,以这样的姿态说出话时,他是个人类。
一个堂堂正正,以平等姿态交流的—人。
“你?”他的发言不光震惊了观众,也震惊了对手。
解源的刀悬在半空,他可以杀死一个怪物,却无法心安理得杀死一个同类。
“没关系,杀了我吧,拿走我的积分,去见一见这座城市所谓的神明,替我问一问,为什么所有人活得如同牲畜一样,是因为我们被污染不再是人类,还是因为这该死的世界?”
他不知道神明是什么样子,所谓的觐见神明,不过是寻找自己解脱的方法。
“谢谢。”明明生机在流逝,山羊的眼睛里的红色格外鲜艳美丽。